他想着佩妮姨妈,想着弗农姨夫和达力,想着女贞路的灌木丛和路灯,突然意识到他们一家人,是他在血缘关系上唯一的亲人了。

    而且,成年后他就不会再受血缘魔法的保护,也意味着他不会再居住在德思礼家里,更是意味着他将与德思礼家慢慢减少联系,有了前车之鉴,他们是绝对不会与巫师再有任何牵扯的。

    哈利怔怔想着,突然闻到了香味,他扭过头,看见了一盘熏肉煎蛋,一盘黄油面包,还有一杯苹果汁。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是真的饿了。

    吃完了饭后,他把盘子拿下楼,到了地下室,他发现大人们都在桌前严肃地讨论着什么,韦斯莱夫人看到他,连忙接过盘子,“来,交给我,你去休息吧,亲爱的。”她温柔道,“我想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让罗恩陪着你——弗雷德和乔治也会很乐意陪着你的。”

    哈利的喉咙似乎被一团黏痰堵住了,“谢谢你,韦斯莱夫人。”他低声说。

    大人们的交谈戛然而止,通通看向哈利,西里斯在桌子的另一边说道,“哈利,你还好吗?”

    “我去整理——整理行李,邓布利多说我需要回德思礼家了。”哈利说,韦斯莱先生刚刚在与其他人争论,满脸严肃,此刻脸色柔和了很多,“我可以开车送你,哈利——顺便告诫一下德思礼那家伙对你好一点。”

    “谢了,韦斯莱先生。”哈利说,“那我……我先上楼了。”

    韦斯莱夫人慈爱又心疼地望着他,然后跑到厨房拿了几个面包塞到他手里,“我想你肯定没吃饱,毕竟这两天——”她顿了顿,拍了拍哈利的胳膊,眼眶微红,“辛苦你了,孩子,快去整理行李吧。”

    弗雷德和乔治用幻影移形出现在了哈利的房间,“伙计,我认为你需要带点儿速效逃课糖回去。”弗雷德说,“这样你就能在你表哥嘴欠的时候塞他嘴里。”

    “回去一定很痛苦,给自己找点乐子。”乔治说。

    “你们这是盼着他好还是坏?”罗恩爬上了行军床,床架子吱呀吱呀地摇晃,“反正就一个月,你很快就会回来的,哥们。”他安慰哈利道。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哈利说,“好了,我想我应该整理东西了。”

    弗雷德和乔治看看对方,异口同声道,“那我们先去搞事业了——”

    一声爆响,双胞胎在原地消失了。

    罗恩坐在床上看着哈利打开箱子,把衣物书本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哈利其实没有什么要理的东西,他不需要带回去多少行李,反正只是住一个月而已。

    但他急需做点什么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即便是整理行李也好。

    他多么希望自己有上一世的记忆,这样就不会那么茫然无措,上一世的自己是怎么熬过这段时间的呢?

    但根据邓布利多所言,安妮是在大战时期牺牲的,十七岁的哈利要比十五岁的哈利强大很多吧——

    至少那个时候已经是个成年人,不像现在这样废物,一点用处都没有。

    他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问道,“赫敏怎么样了?”

    罗恩抿了抿嘴,他只能看见哈利的后背,小心翼翼地说道,“治疗师说很快就能苏醒了。”

    哈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憋出一个字,“好。”

    罗恩轻轻呼了一口气,小声说,“怪她吗?”

    哈利的动作停了下来,他静静地看着箱子里的飞天扫帚工具箱,那还是赫敏在三年级开学前的那个暑假送给他的。

    他有什么资格怪她呢?

    “安妮爱她。”哈利低声说,把飞天扫帚工具箱拿了出来,他去德思礼家也用不着,不如放在布莱克老宅。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我也爱她。”

    赫敏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过了一天之后,圣芒戈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赫敏苏醒了。

    哈利、罗恩、弗雷德和乔治都希望去医院看她,但西里斯说人越少越好,以免赫敏忽然失控,邓布利多现在在医院里看顾她。

    最后,只有哈利和西里斯去了圣芒戈。

    赫敏所处的病房是重症监护区域,邓布利多和斯内普都在门外,透过窗户查看着里面的情况,他们还没有进去过房间。

    “要不我先进去,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哈利说。

    “恐怕赫敏对你的反应会大一些,哈利。”邓布利多说,“没关系,我会小心一点的。”哈利说。

    斯内普表情复杂,邓布利多把前世今生的神奇故事告诉了他,现在看着赫敏,他竟也生起了一丝怜意。

    谁能受得了爱人在自己面前死去两次。

    哈利轻轻地推开了门,发现赫敏正端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窗台上的绿植。

    哈利进来后,她转头看向他。

    “你看着要比前两天糙了许多,哈利。”

    哈利僵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勉强笑了一下,“你还说我呢,你不也是。”

    赫敏轻轻摇着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厌倦,但面容平静,“我不喜欢医院,白色的房间,白色的床,白色的墙壁……还有消毒水味儿,这会让我想起以前不愉快的生活。”她扭过头看着绿植,“它长得很强壮,是不是?我以前从来没意识到人的生命力也是很顽强的。”

    “嗯……是的,”哈利说,“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只要不是在医院,在哪里我都会很舒服。”赫敏说,“我想你可以和西里斯说一声,让他把我接回家,我真的在这儿待够了。”

    “好……好的。”哈利有些困惑,不明白赫敏为什么这么淡定,“你想坐车回去吗?”

    “当然是坐轿车回去,”赫敏有些诧异地看他,“难不成你要我走回去吗?这儿离布莱克老宅可不近,我想我还是一个病人,而不是徒步旅行者,你说呢?”

    “当…当然了!”哈利说,“我们当然是坐车回去哈哈哈……”

    他笑了两声,尴尬得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