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个后天才懂得爱恨的‘人’,而我只是一块吸收了情感与记忆的灵魂碎片,因此,我记住了很少的爱,反复感受着很多的恨。你要问我多爱赫敏·格兰杰,我只能说,那是主魂,不是我。”

    病房里一片诡异的沉默,安妮把魔杖放在了枕头边上,抬起头看着邓布利多,“你会杀了我吗,邓布利多?你一向怜悯那些还活着的人。”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吧,安妮?”邓布利多镇定自若地说,“这已经不是你存在的那个世界。”

    “看到哈利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安妮嗤笑一声,“我的演技不怎么好,是吧?”

    “你在试探,很聪明的举动。”邓布利多说,“虽然我不知道上一世的安妮与这一世的变化有多大……但我相信一点:只有爱赫敏·格兰杰的安妮·波特才是真正的安妮·波特,你只是一个赝品。”

    “那就拭目以待吧,邓布利多。”安妮摆了摆手,神色挑衅道,“用爱来当圣人说辞的都是傻瓜,不相信自己被爱着的邓布利多,是真正的邓布利多吗?”

    邓布利多本来已经转身离开,他猛然回头看着安妮,目光中似有寒意掠过,但又迅速恢复了平静,“情报工作做得不错,安妮,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夸你了。”他平和地说,“也许我该给斯莱特林加十分。”

    “如果您能放我出去,那就再好不过了。”安妮说。

    邓布利多握住门把手,声音平稳地说,“除非你愿意把她带回来,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主魂没有死,她的意识还在,我们会为她找一具身体——修复已损坏的灵魂。”

    他关上门,没有看到安妮阴狠的表情从脸上迅速褪去。

    “教授,这到底——”哈利急切地想得到回应。

    “比我想得要麻烦一点,西弗勒斯,我允许你到我的办公室取一本被我闲置了许多年的书籍,希望那能让我们找到一些有用的法子。”邓布利多沉声说,“还有,熬制一些加强效果的睡眠药剂,我想,只有身体进入睡眠状态,赫敏才能有机会回来。”

    “哈利,明天亚瑟会带你先回德思礼家,在这一个月里,你必须保持冷静,保持安静,任何时候都不要拿出你的魔杖,不要离开你姨夫姨妈的房子。”

    “我可以做什么吗,邓布利多?”西里斯说。

    邓布利多看了他一眼,“你需要休息,西里斯,你这两天太累了,养好精神,我们才能制定后面的计划。”

    安妮靠在枕头上,做着阿晋不允许做的事(实际上没做,此处省略200字自己去weibo看)

    她突然觉得无趣,把镜子扔在一旁,屈起双腿看向窗外,静静地沉思。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轻盈的脚步声,苦涩中带着微甜的魔药味儿,安妮眨了眨眼,回过头看着一脸苦大仇深的斯内普。

    “邓布利多让你给我带了什么口信?”

    斯内普默默地拉过床边的一把椅子坐下,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小瓶透明色的药水,放在镜子旁边。安妮扫了一眼,好笑道:“我想邓布利多是打算让你趁我不注意的时候灌下去。”

    斯内普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似乎在等着安妮把药给喝下去。

    安妮慢慢收起笑容,看着斯内普的目光带了一点审视,她想了想,拿过一瓶魔药在手中把玩,“我以为你会问我问题——无论什么,你一句话都不说,可真是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西弗勒斯。”

    斯内普漆黑的眼睛望着她,像是在一片荒原中待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小片绿洲,空洞的眼中慢慢焕发出神采。

    “你以前从来不这么叫我。”他轻声说。

    安妮转着药瓶,褐眸里一片平静,她说道:“我经常这样这样叫,西弗勒斯也从来没有拒绝过我这么叫他。”她停顿了一会儿,把雪白的被子拉过盖在自己的身上,“如果我哪天只称呼他为教授,那一定是他做错了事。”

    斯内普面上微动,但一句话也没有说,静静地倾听着安妮的话。

    安妮低头看着洁白的被子,忽然开口道:“其实我不想活,可西弗他让我活,我怎么死?”

    斯内普知道她说的是哪个西弗,但还是下意识地问道:“你不恨他?”

    他开口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恨他。”

    她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斯内普的脸,“我恨西弗勒斯。”她说。

    阳光照在斯内普蜡黄的脸上,他似乎有些不习惯,身子往前移了一点,“恨他也好,”他轻声道,“他本来就做错了事。”

    这感觉可真怪异。

    他面对着赫敏·格兰杰的脸,却是在和上一世的安妮对话。

    “我是安妮·波特,但也不是她。”安妮捏了一缕褐色的卷发,神色淡淡道,“你也不是我熟悉的那个西弗勒斯——所以,你不用愧疚,也不用想着弥补什么。”

    斯内普的大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膝盖,他声音颤抖地说,“……安妮。”

    这是他第一次在安妮面前叫她的教名。

    安妮没有感到意外,她拧开木塞,垂眸看着里面无色无味的液体,“你会为我的离去而感到一点悲伤吗?仅仅只是我。”

    斯内普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要。”

    “看来我把邓布利多唬住了?”安妮笑了笑,“那些确实是我的心里话,西弗勒斯,我确实只是为了这副身体的主人而存在,也恨着把自己的灵魂分裂成拼图的主魂。”她顿了顿,又说道,“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自己仅有的情感分享给了我,却不知道我不想记住一切。”

    “我不应该有感情的,西弗勒斯,这是我的妄念,也是我的妄灾。”安妮微微一笑,“我想,我也该回到我的世界了。”

    斯内普的手掌如铁烙般生生地拽住了她的手腕,魔药因为晃动洒在了床单上,“你什么意思?你要去哪儿?”

    “是主魂的意识烙印当初在大战中保护了我,”安妮平静地说,“现在烙印消失,我即将回到主魂的怀抱。”

    “什么烙印?”斯内普声音嘶哑,“意识烙印,从一开始,就在赫敏的身上。”安妮说,“这也是我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她忽然脱离了斯内普的掌控,喝下了那只剩半瓶的浓缩睡眠药剂,“你不用担心,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安妮凝视着斯内普苍白的脸,粲然一笑。

    “西弗,”她说,“谢谢你一直以来都在意我。”

    太阳的光线被云层遮盖住,房间里暗了下来,安妮——不,应该说是赫敏,她躺在床上沉沉睡去,斯内普如一座雕塑般僵站在床边,久久没有动。直到有人再次进入房间,他才抬起酸疼的脖子,麻木地看向来者。

    “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