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张导和你说个事儿!张导?你家小嚣嚣要上综艺节目啦!华国顶级的豪华团队,嘉宾里头可就只有他一人是特邀的啊!”

    门后呜呜地传来压抑呼喊声,似乎有人拼命拿手背掩住嘴。

    牛姐忍不住贴耳在门上听,嘴里还嚷嚷着,“要玩你们录完节目回来再玩啊!现在赶着要给人节目组答复呢!哎我说张导,这可是你们家小嚣嚣一战成名的大好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张导?张导你开开门,或者你放他休息会儿,让他接个电话。”

    吕嚣手背塞在嘴里,淡粉樱花唇边垂下一条透明的涎水。听见牛姐声音,他习惯性地想要放下手,摸索床头柜边的手机。

    “不许接她电话。”张扬一把摁住他的手,汗淋淋的脊背遍布抓痕。“先、先做完!”

    吕嚣桃花眼底汪着水,小小声地求饶道:“我错了,咱先歇会儿行不行?”

    手机一直嗡嗡地响个不停。

    张扬勉力提枪上阵,自然不可能中场就鸣金收兵,便皱了眉头道:“从前你不是总抱怨老子不行?”

    “你行,你最棒!”吕嚣胡乱地捡了一堆好听的说。“胖子你是我见过最好的那个!”

    “嘶……”张扬倒抽了口冷气。“你还见过谁啊?”

    吕嚣涣散的眼神亮了亮,水光蔓延开,藏住了眼底的那一点晦涩难明。他刚才在快乐巅峰时又再次见到了幻觉中的场景,场景缤纷混乱,他又看见自己端着一支高脚玻璃杯,杯子内盛着艳丽如血的液体。

    也许是酒。

    杯子内的液体滚了滚,粘稠度很高。

    他看见自己端起那杯东西,一仰脖,喝了下去。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几次,随后叮地一声,玻璃杯坠地,碎裂成无数朵璀璨的水晶花。

    那幕幻觉中他反复见到高脚玻璃杯,很像他前世放在冰箱里的那支。幻觉中偶尔也能见到其他人,纷纷扰扰的,他在很多人身边醒来,那些人都不是胖子。

    “胖子,”吕嚣眼光迷蒙地问张扬。“如果没有你,假如你没来到我身边,我本来的人生是怎样的?”

    叮一声。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链接了张扬的数据库,记忆存储条被激活,电光火石间无数场景涌入他的脑海。

    头疼突如其来。

    “唔……”张扬捂住脑袋,痛苦地翻滚着从吕嚣身上掉下来。

    他疼的满身都是汗,大汗淋漓中,他又看见了一片幽蓝的海。主系统伸出手,又或者是递给他一根数据线,刺啦刺啦,那根线冒出火星子。头盔沉甸甸地压住眼皮,额头生疼,疼的他拼命挣扎,手脚却被铁链牢牢捆住。

    他被送进了一个黑暗的甬道。

    黑暗中,藏着什么?

    “胖子,胖子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吕嚣挣扎着滚下床,手脚并用地抱住张扬。

    张扬似乎听见了吕嚣在喊他,又似乎没有。黑暗中有个什么东西夹住了他的主数据区,然后恍惚有个声音在叹息。“……这个计划,还是失败了啊!”

    什么计划,失败了呢?那个叹息声为什么听起来那么熟悉?

    “张扬!张扬你回答我一声啊!胖子!”

    吕嚣的呼唤声越来越遥远了,模糊成一缕缕的青烟,烟雾沉沉中什么都没有。朦胧不清的视线里有个男孩儿趴在玻璃橱窗前,专心致志地盯着一朵水晶玻璃花。

    水晶折射出来的光,很明亮。

    404房间内,吕嚣抱住张扬泣不成声。几分钟后,按压心脏与人工呼吸都失败了,张扬脸色灰败,皮肤肉眼可见地变成青灰色。

    嘭嘭嘭!

    门外风凌经纪人牛姐仍在坚持不懈地拍门。“张导,张导您开开门!有人喊你家小嚣嚣接通告啦!”

    这个女人的嗓门很大,透过门板传进房内。从前吕嚣只嫌弃她吵,但这一刻吕嚣却前所未有地庆幸。

    他强忍住哭意,扶着张扬坐起身,从遍地凌乱的衣物里找到了那件被扔在床脚的浴袍。在给张扬套浴袍的时候,张扬呼吸声都变得微弱了。布满鲜艳抓痕的裸.背上皮肤是青紫色的,触感渐凉。

    吕嚣拖着张扬打开门。

    “牛姐,张导病了,快帮忙送他去医院好不好?”

    牛姐吓了一大跳,门开的很突然,她还来不及欣喜就见到了吕嚣满脸是泪,被吕嚣扶着靠在门口的张扬看起来简直像个死人。

    “怎么了这是?”牛姐只慌张了一秒,立刻定住神,大声朝走廊喊道:“快!只要还能喘气儿的,都出来帮个忙!张导得了急病,赶紧帮忙送医院啊!”

    小助理挨的最近,听见吕嚣开门的时候就奔过来了,见状也吓得脸色煞白,赶紧安抚吕嚣。“你、你别慌!我这就找人去帮忙。”

    吕嚣蹲身,想背起张扬,牛姐慌忙阻止他。“别介!这不知道是啥病的情况下,最好不要移动。等等!”

    牛姐转头吩咐已经快步跑去喊人的小助理。“把剧组道具叫上,让他找具担架来,抬着去!再开辆房车。快!”

    几分钟后,救护车尖锐的鸣叫声拖着长音回荡在寂静的老山林子,划破酒店外的平静。酒店工作人员纷纷走出来查看,从前他们只知道这地儿住了个拍戏的剧组,今天救护车到了,却不知道为啥。

    不像是拍戏啊?

    剧组人纷乱地找了张道具担架抬着张扬冲出酒店,一出大门就见到门口停着辆雪白的救护车,车身用红漆喷着个十字,车顶红灯闪烁。

    从救护车上下来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年轻医生。“把他搬到车上!”

    剧组的人愣了愣。

    “快啊!”吕嚣抬手抹了把叫眼泪糊住的眼睛,急道:“快听医生的!”

    小助理指挥着人手把担架抬到救护车后头,后头还坐着个年轻的男孩儿,也戴着口罩,身上穿的是淡蓝色病护服。看起来像是个助手,或医护人员。

    年轻的医护男孩接手了张扬,扶稳担架后,探头出来朝车外喊了句。“哦了,可以走了。”

    最先下车的医生转身往驾驶座走。吕嚣推开旁边人的搀扶,也踉跄着跟上车,迎着年轻医护男孩的眼神,他低着头抽了抽鼻涕。“我是他男朋友,我陪护。”

    年轻医护男孩默默地挠了下后脑勺,嘻嘻地笑了声。“行吧!”

    车门嘭地一声关上,发动机启动,救护车闪着尖锐的红灯呼啸着离开。从接人到指挥担架上车,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三分钟。

    小助理满头大汗地挥手,急的跳脚。他这个贴身助理没上车啊!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吕嚣绯闻头条的事儿,现在吕嚣已经是热搜人物了,出门连个口罩都没戴,万一到了医院被人拍到怎么办?医院会不会拥堵?那些粉丝啊娱乐记者们啊,那都是疯起来不要命的家伙!

    “牛姐!牛姐咱要不要开车跟着去?”小助理转头问风凌经纪人牛姐。

    牛姐怔怔地望着救护车离开的方向,忽然反应过来,高声叫了一嗓子。“咱们问了是哪家医院吗?这救护车怎么来的?你们谁叫了救护车?”

    已经奔驰在路上的吕嚣也张大嘴,一双桃花眼瞪着摘下口罩的医护男孩。“怎么是你?”

    “不然你以为呢?”巡逻者b笑嘻嘻地望着他呲牙。“你还真打算把他送到医院去?他的病,那些纸片人能治好?”

    “那、那个医生……”

    “医生啊,”巡逻者b笑着用手指叩了叩隔板,朝驾驶座那人喊道:“教官,张导男朋友找你呢!”

    驾驶座上双手扶着方向盘的“年轻医生”回过头来,对吕嚣礼节性地笑了声。“你好,我们见过的。”

    吕嚣看见他那双熟悉的丹凤眼,顿时如遭雷击。举起手指着他,颤巍巍地抖着嗓子。“是、是你!你就是青山精神病院那个……”

    “啊,说起这事儿,”巡逻者b笑嘻嘻地插嘴道:“教官你在精神病院的档案销毁了没?要不要我今夜去,嘿嘿嘿嘿!”

    教官没好气地否决。“不用你去!”

    顿了顿,又转向吕嚣回答他先前的问题。“15-3这个症状不是病了,而是体内能量消耗过于巨大,接近于自动休眠期,我们得送他去盒子里待着。”

    盒子两个字,听起来透着浓浓的不祥。吕嚣一瞬间想到了骨灰盒,两片樱花唇惨白,声音抖的不成样子。“那他、他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