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导无精打采地看她一眼,“这么多人不是人吗?”他指的是店里闲逛的学生们。“来还碟?”他看见她抱着的那套《古惑仔》。

    “……没有。我要去网吧,路过,顺便来逛逛。”她把那套dvd又塞进包里。

    “网吧?附近那家?你们学校不是有计算机房可以去吗?”李导将奶茶粗暴地塞进封口机,倒得太满,溢出来好些。

    “机房位置太难抢了,而且还有老师巡逻。”不许打游戏,也不能看电影,学霸才去学校的计算机房。

    杜思人在唱片架间瞎逛了几圈。

    “现在你们的师弟师妹是不是都带笔记本电脑来上学了?”

    “嗯,我们班也有人买了。”

    李导冷哼一声,像在感叹什么。

    杜思人终于问道:“……林知鹊呢?她不在吗?”

    “你找人?那你不早说。她和卢珊出去吃饭了。”

    李导又趿着拖鞋走到唱片架的最后边去偷闲,只余下声音与她说话。

    “没有,我只是看她不在,就问问。”杜思人倚在收银台边,“你和卢珊是朋友吗?她最近怎么样?”

    李导敷衍地答道:“算是认识吧。”

    店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青年男人。他正好与杜思人相视一眼,便对她微微一笑。

    这个男人不像学生,显然更成熟精致,穿一套毛呢的休闲西装,肤白,长相秀气,身形修长高挑,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杜思人觉得他有些眼熟。

    他往店里走了几步,略略提高音量:“老李。”

    店后头一阵窸窣声。

    李导快步从唱片架后走了出来。

    他迎面笑骂几句脏话,而后两个人勾肩搭背地消失在唱片架后边,他们说话的声音逐渐压得很低,完全隐没在店里音响正播放的莫文蔚里。

    莫文蔚在唱:“我真的爱你,爱你,你还是要走。i iss you i iss you i iss you baby everyday i iss you……”

    林知鹊的小挎包就那样随意地扔在收银台的桌面上,杜思人望见了,走进去将包收进抽屉里,包包是皮质的,做工很精细,似乎是个名牌,但林知鹊说是在地摊上买的高仿货,50块钱。

    包包下面压了一盘dvd,是电视剧集《我和春天有个约会》。租借卡就放在dvd上,漂亮的字迹写着“2005年3月16日,林知鹊”。

    她的指尖划过这一行字,林知鹊的笔画是上扬的,所有的横都向上扬,她的心情也奇怪地上扬,实在太奇怪了,她抬起头,生怕被谁看见了自己的心情一样。

    她将包包放好,又把收银台上的东西都收拾整齐,笔放回笔筒,还未整理的归还的碟盒摞在一起,那张租借卡,被她几次三番地拿起来,看一看,又郑重地放好。倪想打来电话催她,她离开音像店,一路小跑着到网吧去。

    网吧里乌烟瘴气,甫一进门便如坠入迷幻之地,比夜店还更吵闹。夜店吵闹的是音乐,而这里的噪声杂乱无章,键盘鼠标与人声响作一片,还有游戏或是电影的背景音。前台收走她的身份证仔细登记——上面是一张拍得傻兮兮的照片——然后与她收费,一小时5块钱,20块钱包夜。

    她凑近前台的店员,大声说:“我是来找人的,不开机可不可以?”

    店员摇头:“不开机不能进。”

    “好吧。”

    她掏出5块钱,领了上机卡,往更加乌烟瘴气的里屋走去,穿过一排又一排邋遢的男青年,偶尔有几个抬头来看她,然后与身边人嬉闹着交换轻浮的眼神。

    她走到最里面的包厢区,说是包厢,其实只是拉几道半透明的帘子隔开几台电脑,这样的包厢有五六个,在网吧最深处的靠墙边依次排开。她路过其中一个,看见一个熟面孔,戴着耳机,正面无表情地快速操作着鼠标和键盘。

    是赵仟。

    难怪徐文静坚持要来网吧。

    徐文静一行人就在赵仟旁边的包厢,一共五台电脑,加上杜思人有6个女生。前台开给杜思人的那台不在这里,但她本也不是来上网的,于是随便找了张凳子,抖掉上面的瓜子壳,坐在徐文静身边。

    倪想问她:“路小花呢?”

    杜思人看看手机,没有音讯。于是摇摇头:“应该在路上。”

    徐文静很高兴地说:“那就不等她了,我们先开始吧,再晚,学校要宵禁了。”

    她们凑在同一台电脑旁,徐文静将cd插进电脑的光驱里,倪想扭头对大厅里只与她们有一个过道之距的几个男生喊:“喂,同学,能不能小声一点?你们的游戏太大声了。”

    他们不耐烦又不怀好意地将眼神瞟过来,做做样子般将音量调小了一点。

    倪想抱怨道:“他们为什么不戴耳机?真没公德。”她抓过鼠标点点屏幕,“那我们也把声音开大些。”

    杜思人提议:“路小花家有笔记本电脑,要不让她带出来看,我们可以找个安静一些的地方。比如茶座。”

    另一个女同学一口回绝:“谁去茶座那种老掉牙的地方?”

    她们并不真的为了来看碟,更多是想来感受一下网吧的氛围。网吧是去年才新开的,锦艺地处城区边缘,周边的娱乐店子也总比城里落后一些,虽说装修简陋,机器也全是二手,但学生们趋之若鹜,街上的影碟室则愈发生意冷清起来。

    徐文静点开桌面上显示的光驱,屏幕闪动了几下,弹出播放器,加载了几秒钟后,开始播放画面。

    画面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这似乎并不是老师借给她们的那一盘舞台剧官摄。

    她们狐疑地面面相觑。

    而后,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向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音响传出些不堪入耳的莺燕之声,她们目瞪口呆,周边的男生起初只有一两个侧目,而后一传五五传十,纷纷调低了各自的音量望过来,那声音便在这并不算大又十分拥挤的网吧中显得更加明晰,有个男生向她们吹起一声口哨,徐文静猛地操作鼠标,关掉了播放器。

    她吓得额头飙汗。

    杜思人从未看过这样的影片,一时也陷入慌乱,网吧里似乎有几十成百只眼睛在有意无意地瞟着她们,隔壁包厢的赵仟在透明帘子后已摘下了耳机,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们。

    倪想气急:“这是徐铿他们换的?王八蛋!”她扭头骂外边的那群男生:“看什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