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她一觉睡醒,仓促地做了搬走的决定。爷爷奶奶已年近六旬,在她过往的记忆中,他们是唯一对她好过的亲戚,虽说她与那善意也只有过几面之缘。她没想好在眼下这样魔幻的处境中要怎样面对他们,即使说谎也瞒不了太久,到了八月,若自己还是没办法回到2019,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越多,境况就越是复杂。

    她怕两位老人问她,那2019年,我们一家人过得怎么样?

    她走出房间时,杜思人抱着一床棉被,坐在楼梯口发呆,像个被遗弃的小孩。

    墙上的日历显示今天是3月18日。

    她被困在2005年,整整一个礼拜了。

    若她一直回不去,十四年后会发生什么?这个时空中的另一个她也会穿越到另一个2005吗?此时此刻的2005,是她曾经经历过的那个2005吗?

    她躺在小仓库里的床上,窗外又下雨了,杜思人不知从哪里帮她买来了一片小小的淡黄色窗帘,是太阳花图案的,此刻将那扇窄小的窗遮住了,是这房间里唯一看着有生活气息的东西。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叮铃铃的电话铃声——收银台上的那台电话响了。

    拜托,营业时间已经过了好不好。

    她走出房门,店里一片漆黑,她打着手电筒,走到收银台去接电话,电话铃声刺耳恼人,她不耐烦地拿起话筒——

    “喂?”没好声气地。

    “喂?”对面是轻快又小心翼翼地。

    是杜思人的声音。

    “姐姐,是我。”

    “哦。是你啊。什么事?”稍微收了收火。

    “嗯……那个,我就是想问问,新一期《1626》来了吗?”

    《1626》是一本在年轻人中颇受欢迎的潮流杂志。

    林知鹊拿手电筒的光晃了晃杂志柜。

    虽然也看不太真切,但。

    “没有。”

    “噢……”

    “嗯,挂了。”

    她干脆地挂了电话,走回房间,再次在床上躺下。

    ——半小时后。

    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来。

    她坐起身,暴躁地猛锤了一下枕头,再一次起身拿着手电筒去接电话。

    “喂?姐姐,还是我。”对面先说话。

    “……还有事?”

    “那个,我想买一张《神的孩子都在跳舞》,店里有吗?”

    “五月天的?应该有。你明天来买。”

    “嗯!”郑重地。

    “没事了吧?”准备挂断。

    “额,你有没有听过这张专辑?”

    顿了顿,“好像没有。”

    “没有吗?《倔强》很火的。”

    “是吗。”

    “嗯,”电话那边郑重其事地小声唱起来,“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不自觉地弯起嘴角,“你既然听过,还买什么?”

    “我喜欢这张专辑的名字!”像小孩一样兴奋的口吻。

    神的孩子都在跳舞。

    “浪费钱。”

    “啊?”似乎有些小慌乱。

    “随便你。你来买就是了。拜拜。”

    杜思人在电话那头愣愣地复述:“……拜拜。”

    挂断。

    二十分钟后。

    “你再打电话来,我就把电话线拔了。”

    “……你们开门做生意,怎么可以不接顾客的电话呢?”软软的撒娇。

    “那这位顾客,你这次又要找什么商品?”

    “我找人可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