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并肩站在窗前,不言语地看着刹那的夕阳染尽千秋的雪。

    刹那成为千秋,千秋也只是刹那。

    林知鹊目视着远方,看了许久,而后说:“什么送给我,这山是你的吗?”

    杜思人笑着说:“不是我的。只有看着它的心情是属于我的。我觉得这份心情很好,所以也送给你。”

    “那你应该请徐文静来看,她不是心情不好吗?”

    “徐文静才不稀罕,”杜思人伸出手,指一指雪山的方向,“她的老家离姑娘山更近。”

    她将两只手臂交叠,趴在窗台上。

    “做不做女主角,有那么重要吗?”

    林知鹊答:“当然重要。”

    “为什么?金鸡奖不也有最佳配角吗?”

    金鸡奖有最佳配角,赛场上的第二名也能站上领奖台,绿叶虽是绿叶,至少不是尘土,这些道理,无人不懂。

    “因为,”林知鹊十分淡然地说道,“咽不下这口气。”

    并非真知灼见,而只是任性妄为。

    她就是做不到。她付出最多努力,怀着最热切的渴望,就是非要成为第一名不可。哪怕她今年27岁,曾被人将自尊掀了一地,太过尖锐的棱角,被打磨过后也只变得又冷又硬,距离圆滑相去甚远。

    杜思人哑然,从远山处移开视线,扭头来看她。

    “那……你当女主角,我可以做你的配角。你颁一个最佳配角给我。”

    林知鹊看看趴在窗台上的杜思人。

    她心想,嘁,你哪时关心过你的另一个小侄女?一个只活在电视节目、网络新闻和杜之安的炫耀资本里的最佳配角吗?

    “你最佳在哪里?”

    “……”

    夕阳渐渐下沉,雪山的轮廓模糊起来,慢慢地就快要消失不见了。

    “你不是说你有一个小侄女吗?”

    “嗯。”杜思人点点头。

    “你有没有带她来看过?”

    “没有。她没来过我们学校。”杜思人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没什么。”

    她当然知道她此刻的心情幼稚得可笑。但,这次是她赢了,虽说有作弊嫌疑。

    她说:“今天的红豆包很好吃。”

    今天的雪山也很好看。

    夕阳完全沉没,雪山消失了。

    刹那重返刹那,千秋归于千秋。

    第28章 8-1

    杜思人看一眼剧本,大声地念:“当然关我的事!你乱发什么脾气?你以为她是at吗?”

    徐文静惊慌地来拉她的胳膊:“莲茜!”

    演对手戏的男生喝:“妈的,臭三八——”

    剧本上写:两人张弓待发,互相扑击。

    杜思人猛地跨出一步,僵直的腿一阵剧痛,条件反射,想弯腰去护住腿,腰也是酸胀的,她的脸皱成一团,痛得眨出了一滴泪来,停顿了许久,都念不出下一句台词。

    徐文静与站在不远处的路小花都来扶她,关切地问长问短。

    近一个礼拜以来,她要学演唱会的好几支舞,肌肉劳损,又要腾时间来参加毕业大戏的排练,有几个晚上阿敲打电话来求她,说实在找不到人跳热场,因此,她的身体严重透支,这两天连上铺都爬不上去,路小花嘴上笑她是三级残废,但还是贴心地每天早起,到宿舍来搀扶她外出。

    她们停止排练,在木地板上席地而坐,杜思人坐不下去,只能站在一边靠着。徐文静将日程表和圆珠笔拿在手里,逐一讲哪一天要排哪一场、直到五月份公演前的各个阶段进度。“对了,”她在表上划一个圈,“31日,1日,2日,这几天我要请假回老家,你们可以排一些没有我的戏。”

    有男同学起哄:“我们直接休息三天不行吗?”

    徐文静瞪他:“不行。每周至少得排三次。你们整天这个有事那个有事的,那一周本来就空了好几天了。”

    徐班长向来严谨认真。

    她们正要离开练功房时,赵仟与陈亦然背着琴盒来到门口,赵仟见杜思人一副螃蟹一样摇摆着走路的样子,没心没肺地笑出声,陈亦然好心关怀她,问用不用帮她买些跌打损伤药。那张原封不动还给了他的专辑,他们谁都没再提起,像是从没有过这回事。

    赵仟从包里掏出两张演唱会的门票递给杜思人。

    “喏,工作人员的内部福利亲友票。”

    路小花喊:“不早说?我都买好票了。”

    近来他们在学校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尴尬有所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