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雨安的晚班车终于在夜幕中姗姗来迟,有乘客打电话来车站要求班车等他,于是她们又在空气潮闷、气味怪异的中型客运巴士上傻坐了一阵,直到路小花睡得沾在下巴上的口水都干了,车子颠簸,猛地摇晃一下,她从杜思人的肩膀上惊醒过来,发现车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动了,正行驶在郊外空旷的马路上。

    杜思人正扭头看着窗外,夜空繁星点点,万里无云。

    时间已近午夜,乘客大多睡着了,车里一片静籁的黑。杜思人转过头来,低声对路小花说:“快到了。”

    路小花睡眼朦胧,“嗯,然后呢?到了之后我们去哪?”

    “……好问题。你身上有多少钱?”

    “几百?”

    路小花摸出钱包,打开来,一张孤零零的五十块。

    她改口:“五十。”

    “……没事。文静不会不管我的。”

    路小花清醒过来,狠拽杜思人的胳膊,“那我怎么办?她会把我弃尸荒野的!”

    杜思人拍拍路小花的手:“我会帮你跟她求情的。”

    大巴不消一会儿便驶进了雨安城区,她们在某个离徐文静家很近的站点下车,街上半片漆黑,只有孤零零几盏路灯,一家开着的店铺都没有。

    这条街叫五姑娘街,徐文静家住在六姑娘街。

    路小花质问杜思人:“你怎么知道徐文静家在哪?”

    杜思人答:“每年寒假,文静都给我寄春节卡片的。”

    路小花嘁了一声。

    时间太晚,她们说好先在附近找家旅店将就,杜思人走在前头仔细看路,路小花在她身后,忽然一惊一乍地说:“老杜!你的裤子怎么破了?”

    “啊?”

    杜思人捂住屁股,在空荡荡的街上着急地像只小猫一样转圈圈。

    她在忙乱中抬头,望见街边的一家已关了门的钟表店,墙上的时针都已指向十二点整。

    路小花笑得十分猖獗。

    杜思人不明所以。

    “愚人节快乐!”

    四月一日到了。

    杜思人呆立在原地,眼珠子乱转,几秒钟后,满目惊恐地说:“老花……别转身……你背后……”

    路小花起初不信,但还是被她闹得有些害怕,飞跑过来追打她,“靠!杜思人!你敢吓我!”

    她们一路打闹,互相说了一堆愚人节谎言,路小花怕鬼,死拽着杜思人不撒手。

    “你鞋带掉了!”

    杜思人得意地晃晃自己的脚,“才没有掉。”

    路小花一脚踩过来。

    “好了,这下掉了。”

    杜思人追打不及,路小花一下子就跳到好几米远的地方。她只好蹲下来绑鞋带,路小花站在前面,嘻嘻笑着等她。

    她缓慢地将鞋带绑了一个漂亮的结,垂着头,站起身。

    “老花,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我不信。”

    “你都没听。”

    “有屁快放。”

    杜思人咽了一下口水,紧张得抿了抿嘴。

    “我好像喜欢女孩子。”

    她在一个陌生的小城空荡荡的街上,头顶是星空,面前站着她最好的朋友。此时此刻,是一个属于谎言的节日。

    路小花本来轻松的神色似乎有一秒的停滞,杜思人的心跳也随着路小花的表情有了一秒的悬空,而后,她的表情又恢复生动,先是夸张地大笑,然后摆出一脸嫌弃,“我就知道你一直暗恋我。”

    杜思人的心落了一半。

    但她也只能走下路小花给的台阶。

    “嗯,你养我吧,给我买套大房子。”她挽起路小花的胳膊。

    “我给你盖个猪圈。”

    “欸,我在你的3里给你存了个礼物。”

    “什么礼物?”路小花从外套口袋里掏出3。

    “你听听看嘛。”

    “不会是你对我的表白吧?”

    路小花戴上一边耳机,3里有一个新的录音,录音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