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爱纵坏的人,总是毫无知觉。

    他们的谈话被走进教室的第三个人打断,墙上挂钟的指针临近晚上九点钟,徐文静走了进来。

    杨青即刻端出为人师表的样子,说你们走时记得关灯,录音机明天还到办公室。而后他转身,慌忙离开。

    徐文静穿着一条与她的名字十分相称的素净长裙,胸前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化了十分精致的妆。她说:“我看整层楼就剩这间还有人在。你跳你的,我背会儿台词。”

    她靠着镜子坐下来,将台词本捧在膝盖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都这么晚了,还一个人跑到这儿来背台词?”

    “嗯,刚刚回来。”

    徐文静闷闷不乐。

    杜思人蹲下来,与徐文静视线平齐,按停了录音机。

    “你去哪儿啦?穿得这么好看。”

    徐文静放下台词本,看看杜思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你呢?穿成这样,和我去面试教编穿得差不多。”

    杜思人泄气,干脆也坐下来。

    她把她爸爸给她安排工作的事情告诉徐文静,顺带发了一通牢骚。

    徐文静听完,终于也告诉她:“其实我今晚去相亲了。”

    听从她家里的安排,见了一个年近三十岁、“事业有成”的男人。

    杜思人吃惊:“啊?可你还没毕业。”

    “嗯,照他们的意思,先处着,毕业了,工作稳定了,正好就可以结婚了。结完婚,两年内生孩子,好工作,好家庭,一辈子都不愁了。照我妈说的,她就算马上死了,也死得瞑目。呸呸呸。”

    “那……你觉得对方怎么样?”

    “嗯……”徐文静想一想,“还算挺好的吧,长得……虽然不帅,但还比较顺眼,人也不错,挺风趣的。”

    “那你和他这算是交往了?”

    “没有吧?不知道。先相处着吧。不过,他说他是奔着结婚去的,还说过几天约我去看演唱会,就是你们那个演唱会。”

    “真的?那你记得要给我拍照。”

    徐文静笑,“嗯,我把你介绍给他,说这是我们学校的街舞小天后。”

    两个人讲了几句笑,杜思人在木地板上躺下,望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轻声唱:站在大丸前,细心看看我的路,再下个车站,到天后,当然最好。

    徐文静接:即使有天开个唱,谁又要唱,他不可到现场,仍然仿似白活一场。

    她说:“你呢?思人。你怎么不谈恋爱?没有喜欢的人吗?”

    杜思人笑着回答说:“有。”

    十分坦然。

    “谁啊?我认不认识的?”

    徐文静十分关切地向前探出身子。

    “就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长得好看,字写得好看,为人又勇敢,又仗义,有时候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她的心是暖的。你知道有人是这样子的吗?就连喝醉酒的样子也很可爱。”

    “听起来像那些言情小说里的冷面男主。那他毕业了吗?是做什么工作的?”

    “呃……算是零售行业吧?”

    杜思人想了想。她只知道林知鹊现在是音像店的店员,至于她以前在华东是做什么的,她不知道。

    “那他是哪个学校毕业的?本科吗?”

    “不知道诶。”

    “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不是喜欢人家吗?”

    她竟对林知鹊的过去一无所知。

    徐文静接着念叨她说:“那对方家里是什么情况,你总该知道吧?几个兄弟姐妹、父母是做什么工作……”

    杜思人迷茫地摇摇头:“也不知道。”

    徐文静扶额,“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她喜欢吃甜的。还知道她有时候会偏头痛。”她想一想,“不过我不知道她喜欢听什么歌,我得问问她。还要问问她喜欢看谁的电影。”

    她说得理所当然、坦坦荡荡。

    “这些又不是重点,对方连来路都不明,你就喜欢人家呀?”

    “那她没跟我说呀,等她跟我说了我不就知道了嘛。”

    “你怎么不问?净想着问些不重要的。”

    “哪里不重要?她喜欢什么,不比她爸妈是谁要重要吗?”

    徐文静沉吟,“嗯,也不是没有道理。但以后呢,要结婚怎么办?两个人要过一辈子,除了兴趣爱好,还要考虑阶级、眼界、思维方式,而且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他爸妈将来也是你爸妈,怎么会不重要呢?”

    身边的同龄人中,徐文静总是显得比她们更加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