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要闭嘴!你自己做的事情,你还怕别人说吗?还怕自己的女儿说吗!你到底有没有做?”路小花歇斯底里,几乎是在尖叫。

    “我有没有做,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我就算做了,我打拼这么多年,赚的钱,是谁在花?是谁在过好日子?花了钱还嫌钱脏?我又不是在拐卖人口,大家都是你情我愿的,你嫌这钱脏,那是你没见过人间疾苦,那些姑娘不来干这个,你以为她们能干什么?阿敲跟着我这几年,我对他也不薄吧?不是看在旧情,他也就只能在店里端端盘子,要往上爬,就要承担风险,这点道理,他比你懂得多!”

    一阵吓人的沉默。

    路妈妈抽了几张纸,塞给路小花。

    路小花似乎在流泪。

    “……总之,你听妈的,好好上课,好好准备毕业,妈明天一早就去公安局,会有办法的。”

    路小花小小声地说:“……我怕你也被抓起来了。”

    “别说傻话。”

    车子拐过一个熟悉的弯。

    路妈妈对着后视镜说:“思人啊,阿姨记得你们宿舍旁边那个校门就在前面是不是?你自己走一小段好不好?再往下开,阿姨不好掉头了。”

    杜思人从愣神中惊醒,连忙答好,下车前,她伸手捏了捏路小花的肩膀。

    她缩缩脖子,走过早已拉闸熄灯的步行街,出来得匆忙,只穿了薄薄的一件长袖t恤。街上空得只剩下她,和餐馆门口被踢得七零八落的易拉罐。街边的垃圾桶满得快要溢出来。

    她心事重重,担心路家一旦发生剧变,会殃及路小花。

    走过音像店,她站在玻璃门外,又像清早时一样,发了一会儿呆。

    天黑了,看不清店里,只能照见她自己。

    吐司和甜牛奶当然已不见了踪影。

    她正要离开,店里的某处忽然亮起了一盏微弱的灯光。

    那灯光透过拥挤的一切,些微照亮了店里的陈列。

    杜思人眨眨眼睛。

    林知鹊醒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是起来上洗手间吗?

    杜思人抬起手,犹豫了片刻,又放下来。

    短短两分钟不到,灯再一次熄灭。

    光亮从她的眼眸深处被收走,又只留给她玻璃上孤零零的身影。

    杜思人飞速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铃——

    收银台里那台电话响了起来。

    一声,两声。杜思人咽了一口口水。三声,四声。

    就快停下了。

    店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移动的黑影。

    林知鹊走到了收银台旁边。

    她抬头,吓得小小地倒退了一步,看清了站在门外的人。

    “喂?”林知鹊接起电话。

    “喂。姐姐。”杜思人挤出一个笑容。

    “你干什么?大半夜的,演午夜回魂啊?”

    “哪有,我路过。”

    “哦,”林知鹊打了个哈欠,“要不要给你开门?”

    “嗯……不用了。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杜思人觉得自己好像变得没有那么像自己了。

    想敲门却没有敲,决定了不敲门,却打了电话,打了电话,又说不用开门。

    “也好,省得我重新锁门。”

    “我今天去上班了,是不是说到做到?”

    “嗯,感觉怎么样?”

    “感觉不好。”杜思人十分诚实。

    “嗯,意料之中。”

    “……那你还叫我去?”

    林知鹊在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她停顿了一秒。“因为——”

    又停顿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