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思人穿着与其他舞者别无二致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颀长挺拔,她的头发高高束起,好像比她们初相见时要长了些,这个发型更显得她五官明晰、头脸都小,衬得不宽不窄的直角肩线条利落。

    她笑着,表情专注,目光如炽,连眉毛都全情投入,好像在她身上自有一种生命力,明亮但并不刺目,蓬勃但并不张扬,洋溢着年轻女孩的率性。

    她抬起手时,林知鹊瞄见她手掌上的伤,还贴着一个创可贴。

    她并非只能看她跳舞,应该说,她实在也很难分心去看其他人了。

    朱鹤与李淼淼再一次交头接耳,朱鹤抬起一只手指,随着杜思人在舞台上移动。

    林知鹊撇一撇嘴角。

    跳得这样好,被看一看也无妨。

    她竟有这样的念头,好像杜思人是她的所有物一样。只一秒钟,在她的脑海中挥散去。音乐已进入尾声,聚光灯打在歌手身上,杜思人沉没在黑暗中,而后随着其他的白衣舞者一起,鱼贯般向后退场。

    这是杜思人跳的最后一支舞,十来分钟后,她挤进观众席,出现在她们身边。

    她低头,贴在林知鹊耳边,大声说:“我跳得怎么样?”

    林知鹊抬眼看她,假装听不见,大声回答:“什么?”

    舞台的音响就在她们前方不远处。

    “我——跳得——怎么样?”

    “听——不——到!”

    站在林知鹊身侧的卢珊转过头来,“连我都听到了好不好!你们在调情吗?”

    杜思人望向舞台,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那莫名其妙的有鬼的氛围又来了。

    林知鹊又站了一会儿,觉得颈酸腿麻的,台上唱得简直是车祸现场,台下拥挤,空气又湿又闷,她索性转身,艰难地挤出人群,顺着观众席两个区域间窄窄的通道,走到体育馆门外。

    “你去哪里?”

    杜思人跟在她身后。

    “不看了吗?”

    “不提前退场,一会儿人挤人。”

    杜思人点点头,“好有道理。”

    林知鹊瞄一眼杜思人那单纯真挚的表情。她怀疑不论她说什么,杜思人都会觉得好有道理。

    她们一前一后,顺着校道慢慢地走。杜思人跟着她,但总是比她落后一点,害她没法用视线余光看见她。她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奇怪感觉,看不到身边的人,看不到她在看哪里,看不到她到底用怎样的眼神在看自己。

    但她也并没有放慢脚步去与她平齐,好像她们之间的一个身位是一个安全距离,让不恰当的眼神留在阴影里,让不该被揭开的秘密永远成为秘密。

    杜思人说:“你还没有回答我呢,我今天跳得怎么样?”

    “嗯……还可以吧。人太多了,找不到你。”

    她们前面,距离她们十来米远,一对并肩走着的男女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小小的观景湖边。

    杜思人视力好,一眼便认出,说:“是文静,和……”

    男人打扮成熟,看起来岁数比她们稍长。

    “好像是她的相亲对象。她家里介绍的。”

    林知鹊问:“她喜欢吗?”

    还未等杜思人回答,男人俯下身,亲吻了女孩的额头。

    女孩视线下垂,没有闪躲。

    “……我也不知道,她喜欢吗?”

    林知鹊耸耸肩,“可能对她来说,也不太重要。”

    远处的体育馆传来安可的呼喊,演唱会进入尾声了。

    她们调转路线,不去打扰徐文静,不消片刻,散场的人流先是稀稀拉拉,而后浩浩荡荡,霎时校道上变得摩肩擦踵,到处都亮着挥舞在手里的荧光棒。

    她们在人潮中与卢珊她们汇合,她们手拿着荧光棒,面色红润,眼眸发亮,看起来十分尽兴,路小花不知从哪里捡来一堆长条的彩色气球,全塞在阿敲怀里,把他的脸都快遮完了。

    卢珊说,是从赵仟那里抢来的,是他们用剩下的道具。

    她也从赵仟那里抢来一罐亮黄色喷漆,一路走,一路在沥青校道上呲呲呲地喷,像在画一片星空。

    隔着人潮,有个女孩回过身来,大声向她们喊:“杜思人学姐!你跳舞好好看!”

    另一个女孩喊:“可以报名上你的舞蹈课吗?”

    路小花大声回话:“到我这里来交钱!”

    学妹们笑作一团,嘻嘻哈哈地纷纷跑掉。

    照顾演唱会特殊情况,侧门到了这个点还开着,人流鱼贯而出,步行街的宵夜档热闹起来,音像店打烊了,李导心比天大,门也不锁,只灭了灯,人跑得无影无踪。

    《热爱女声》的海报仍然贴在那面贴得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海报玻璃外墙上。路小花跟着林知鹊走进店里,买下全套的《古惑仔》dvd和一套《无间道》合集,又塞在阿敲已经满满当当的怀里,挤得那些长长的彩色气球掉了几个,路小花说:“你带回去看,那么爱看,看个够好了。”

    阿敲愣愣地任她摆布。

    她塞完,又跑出去,杜思人与卢珊不知在门外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