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喂,你好,我找许希男,我是她同学,请问她在吗?”

    小女孩在那头对旁人说:“是姐的同学。”

    一个语气不善的男声:“什么同学?还是那个杜家的?挂了!”

    小女孩又对着话筒说:“呃,她不在。她去外地了。”

    隐约又有另一个女声:“你凶什么啦?”

    那个男声在骂骂咧咧:“真是个赔钱货!十三点!要是敢把她哥的工作搞没了,看我不打死她!”

    林知鹊问:“请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呃……人家问姐什么时候回来?”

    男声破口大骂,声音传到听筒的这头,清清楚楚:“她不回来了!死外头去!”

    另一个女声说:“后天,后天你姐就回来。”

    小女孩脆生生地对话筒转述:“后天回来。你后天再打来吧。”

    “好,再见。”

    电话挂了。

    果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看来许希男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林知鹊想不明白,杜之安千里迢迢去看她姑姑便罢了,许希男跟着去是为了什么?杜之安这人莫不是会使什么妖术,将每个靠近她身边的人都迷得团团转?

    她在百度上搜索:安之小屋。这是杜之安的博客名称,她偷摸去看过几次。

    许久不更新了。

    前不久扣扣推出了个性空间功能,同学们纷纷弃博客不用,可惜她没有加杜之安为好友,没办法去杜之安的空间偷窥。

    杜之安的最近一篇博文写的还是寒假见闻,写新年时候在锦城与她姑姑一起玩烟花。

    评论区寥寥,有一个叫“全世界失眠”的账号说:“小朋友,暑假再见~等你哦~”。

    她鬼使神差地点进这个博客。

    淡黄色背景,头像是一只可爱的卡通小鸟,博客的背景音乐开始自动播放,是陈奕迅的《全世界失眠》。所有博文的标题前缀都是【思の碎碎念】。

    林知鹊猜,这是杜思人的博客。

    最近一篇是半小时前更新的,有一张四个女孩站在镜前的自拍,是毕业演出的试妆照。林知鹊从抽屉里翻出那枚徽章比对,照片里穿红色衣服的年轻女孩似乎就是杜思人。

    所有博文都是流水账式,口吻轻快,写毕业演出定妆了欢迎大家来看,写谁谁家的夜景真好看,写乱杂杂的庆功宴、参加选秀海选、演唱会伴舞初体验、与好朋友们一起去看雪山……

    林知鹊托着腮,一边听着陈奕迅唱:“想起我的时候,你会不会,好像我一样不能睡”,一边逐篇翻过这些博文。这个杜思人的生活与她几点一线的日常大不相同,她心里生出一丝艳羡,又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嘁。

    她仍不自禁地在想,能够快点长大就好了。

    这些博文里,很频繁地提到一个人,杜思人称呼她是“姐姐”,姐姐今天剪了个傻傻的刘海但还挺好看,姐姐借我的烟是甜味的,姐姐长,姐姐短。林知鹊想来想去,扭头大声问她妈妈:“妈,老杜有几个妹妹啊?”

    林澜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一个啊。”

    “那他有姐姐吗?”

    “没有。你问这个干嘛?”

    林知鹊若有所思,上下滚动着鼠标的滑轮。这个杜思人,该不会是……

    腻歪兮兮的,真没眼看。

    她懒得八卦一个陌生人的闲事,只觉得这首歌还挺好听,便停留在这个页面,又随手拿了本书来翻,任它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只是因为害怕闭上眼,如何想你想到6点,如何爱你爱到终点。”

    “是你呀,你是前边音像店的吧?剪了头发,一下子认不出嘞。”

    林知鹊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

    天杀的2005,她怎么会相信一个2005年的托尼老师可以帮她剪出空气刘海?那个理发师操着一口广东口音,对她说:“啊?辣个现在不流行了窝。我懂,小燕子辣种,对吧?”

    当时她就该夺路而逃的。

    近来锦城天气转暖,她的头发太长太厚,因此去理了一次发,另外还买了一套新衣服,是一件最衬初夏的浅色衬衫搭牛仔短裙。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有一种错觉,好像这就是她真实的人生,她就属于这里,属于2005,她一无所有,也不急于向这个世界讨要些什么,反倒是这个世界待她还挺和善。

    这念头十分短暂,一下便被她像废纸一样揉作一团抛诸脑后,特别是剪完这个刘海之后,她简直还要再回过身把那团废纸踩个稀巴烂。

    花店的老板将一捧粉玫瑰搭上满天星,仔细地扎成一束,牛皮纸外绑上红色的丝带,再递到林知鹊的手里。

    “今天学校有演出呀?好多人都来买花束。”

    “嗯,”林知鹊颔首,“今天是表演系毕业汇演。”

    她将钱递给老板。

    这一日,她剪了新发型,穿了一身过于年轻的新衣服,化全妆,还捧着一束花。为了避免杜之安认出她来,她还特意化了一个与她平日的风格完全不搭的妆容。

    非常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