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双双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又对视了一眼。

    杜思人本想说一声嗨,但不知怎的,氛围尴尬得奇怪,她感觉到陈葭那双狐狸眼在审视着自己,那目光已隐去锋芒,但仍非那么善意。

    更奇怪的是,她察觉自己也报以同样的目光。

    陈葭打破了沉默:“你……发声的位置不太对。”

    “什么?”

    “刚刚唱歌的时候。”

    杜思人疑惑,扭头看了一眼演播厅的方向。

    “不是,你跳舞时候的发声倒是对的。但你刚刚在走廊上唱的时候,发声的位置不太对。很奇怪。”

    杜思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五线谱纸。

    “你一直站在这里?”

    “没,刚刚站在那边。”陈葭指指走廊上的另一处盲点。

    那你干嘛一直不给她递纸?

    杜思人没有问出口。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

    “你是说用气发声?”

    表演系的专业课也是有发声练习的,主要适用于剧场演出,她倒从没想过用来唱歌,或是说,她不习惯那样唱歌。

    陈葭点头。

    杜思人照着谱上的歌词,尝试着唱:心里有好多的梦想,未来正要开始闪闪发亮。

    陈葭像鼓励一样地再次点点头。

    杜思人接着唱:就算天再高那又怎样,踮起脚尖,就更靠近阳光。

    陈葭小声地合:

    许下我第一千零一个愿望,有一天幸福总会听我的话。

    不怕要多少时间多少代价,青春是我的筹码。

    没有到不了的地方。

    杜思人咧嘴笑:“唱错词了。”

    陈葭也笑。

    她淡淡地说:“明天加油。”

    “嗯。”杜思人点点头,又复述一遍刚刚的歌词:“没有到不了的地方。”

    她们谁也没有向谁自我介绍,但仿佛已认识了许久一般。

    方才冰封一样的奇怪氛围顷刻消散,只余下两张同样年轻的笑脸。

    临近盛夏,学生们纷纷换上清爽的短袖校服,放学光景,校道上一片青春洋溢,少女穿过人群,追上另一个少女。

    许希男喊:“欸!林知鹊!”

    林知鹊回头。

    许希男背着书包,与她并肩走。

    “明天晚上你们家又有家宴?”

    “什么家宴?”

    “杜家家宴咯。”

    许希男的头发剪短了不少,绑起一根短而活泼的马尾,一边走,一边微微跳动。

    “你怎么知道的?”

    “杜之安今天奇奇怪怪,忽然约全班同学去她家聚会,明天晚上。我猜,肯定是你要去。”

    “……那你跟我通风报信,你不怕她骂你。”

    看来杜之安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有什么,我们都是伊人,我当然得帮你。明天晚上播锦城二十进十,听说陈葭也在,当大众评审。你也去的话,我们正好在她家一起看。”

    “哦,她姑姑还没被淘汰吗?”

    “应该没有吧?要是被淘汰了,她干嘛这么大张旗鼓的?”

    许希男转过她别在胸前的校卡,将角度细心调整好,好让卡套背面装着的陈葭的签名可以露出来。

    自她从锦城回来,便天天拿出来自我陶醉。

    这段日子以来,杜慎每隔一周便叫林知鹊去杜家吃饭,餐桌上,林知鹊不是与杜慎剑拔弩张,就是与杜之安互相尖言刻语,后来她索性破罐破摔,杜慎既觉得这样合意,偏要叫她过去让她难堪,那她也不必假装乖乖女,杜慎叫她她便去,次次都闹得杜家鸡犬不宁。

    待她长大后才明白,杜慎叫她去,并非是真的向往什么阖家团圆、绕于膝下,而是要向全家人宣告,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他想怎样就怎样,不必顾及任何人的感受,随时可以叫一个根本不受欢迎的人来家里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