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聊天的地方有,休息的地方也有。”

    这丑男人的脑袋里除了腌臜废料,恐怕也没什么别的东西。这种蠢货极好糊弄,林知鹊打了一辆车,将他带到她曾去喝过几次酒的那家清吧。

    先是安排他坐下,体贴为他拿来酒单,凑近为他介绍哪一款别有风情。

    然后,借口补妆,她走到洗手间,给路小花打了一个电话。

    客厅的电视上在直播六进五的比赛。林知鹊与许希男吵完架回到家,气得连电视都不看,倒是她妈妈,到了点就帮她把频道调好。

    她躺在床上,听见陈葭在电视上说:但冠军是我。

    那是当然的。

    不过她既已与许希男闹掰,就也不想追星了,爱谁谁吧。

    她翻身坐起,挪到电脑前,登陆扣扣,点开许希男的对话框,噼里啪啦输入:以免你误会,我解释一下,今天的话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她停下来,长按,删除。

    许希男的头像灰着,她家里是不让她用电脑的。

    重新输入:我不觉得同性恋有什么丢人的,今天并非嘲讽你,不过随你怎么想……

    也怪怪的。再次删除。

    左写右写都不对,不够表达她不屑的态度,这时,杜慎来电,她正暴躁,一猛子就接起来,对她爸说:“杜总,有何贵干?无事勿扰,正忙。”

    对面轻笑:“你这话说得非常考究。”

    她:“考个屁。”

    林澜路过她门口,被她吓一跳:“说的什么话呀?跟谁打电话?”

    杜慎说:“爸爸和你说正事。你看哪一天,过来家里,好好见见爷爷奶奶。”

    林知鹊吓得闭嘴,深呼吸一大口——他要她去见那对看似和善的老人。

    “上次你姐的生日宴上见过了,不过比较匆忙,最近家里没什么人,你来了,好好陪他们说说话,再一起吃个饭。”

    她马上想出一百种拒绝的措辞,但一转念,又想起那些奇怪的短信,想起杜慎书房里的某些文件。

    杜慎还要接着说,她急忙打断他:“过几天再说吧!我要去看电视,挂了!”

    挂了电话,林澜又问她说是谁,她答:“一个疯子。”

    许希男送给她的那本《群星》就在手边,她拿过来翻,借此打发她妈:“别打扰我看书!”

    翻到印制成信纸那一页,她想起许希男不小心划破了自己的那张。

    有什么了不起的呢?她又不是有意戳破此事要她难堪,居然还小题大做说她冒犯人、不可理喻。再说,二十一世纪了,这种事也没什么好难堪的。

    她沿着点断线撕下信纸。

    想来想去,提笔写道:陈葭你好。

    酒一共上了五轮,林知鹊到洗手间吐了三次。她是有意的,吐掉便不容易醉。

    第二轮过半,丑男人察觉她不好拿捏,叫服务生拿来骰盅,要与她玩游戏,输了的人喝酒。

    第三轮结束,赢面各半,他醉醺醺,急得干脆直言:“小美女,这样好了,我心里想什么,我看你最清楚,你吊着我,是吧?没关系,我们接着玩,看谁先喝趴下。你赢了,剧本你拿走。我赢了,今晚你陪我,怎么样?”

    林知鹊只笑不答,又点了一轮酒。

    第五轮的最后一杯只喝了一半,老周终于支撑不住,烂成一滩油汪汪的泥,以一种黏稠的姿态,半是挂在桌上,半是跪在地上。

    是她赢了,她从他的包里翻出剧本。

    烂泥还口齿不清地在说话,说了一大堆,她懒得听,只听清一句:“林小姐,你真的是很尽责啊。”

    她最后回答他:“也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事还算有趣。我的责任只尽到这里,剩下的,就靠她自己。”

    回去的路上,她发短信给路小花:已搞定,多谢路大千金。

    路小花实在令她欣赏,她本只是打电话请她托服务生照看以免发生意外,她竟问她:那要不要在他的酒里做点手脚?

    实在是女中豪杰。

    她回到宾馆,已很晚了,直播早就结束,李淼淼在电话中与她说了结果,跟她预想的一致,按照旧排名,今晚淘汰的是陶乐心。

    不知杜思人是不是又要哭了。

    她不知道陶乐心因为被淘汰,手足无措地在后台边哭边大发雷霆。陶乐心第一个怪的是杜思人,怪她在第一轮没有拿到优先选择权,为她们组争取更大比分。然后怪音响,怪乐队起得太快,怪观众太多害她紧张。不过后面这些抱怨的内容,都因为她哭得直抽抽而压根听不清了。

    只有将她搂在身旁的杜思人听清了。

    杜思人一句也没有反驳,只有一下一下帮她顺着气,保护着她16岁的自尊心。

    总之,林知鹊回到宾馆的时候,这一切已经结束了。

    楼层十分安静,杜思人倚在她房间门口等她。

    她觉得这场景分外熟悉。

    杜思人看见她走来,第一句话是:“你又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