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笑夸:“嗯,这个花拿在你手里,更好看了。”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眼睛又瞟向房子的窗户,想照一照自己的影子。

    “那个,你女儿在参加比赛,你们怎么不回去陪她?”

    “干嘛要陪她?唱歌跳舞什么的,她最厉害了,我们不在,她也会做得很好的。杜敬光倒是想回去,我看他也不是想回去陪女儿,是想去上电视!我是觉得无所谓,小孩子有自己的人生,对不对?她尽情享受她的精彩,我们就做她的观众。哪天你也会长大,会往前走,有些东西,你如果不想要,就把它远远甩在后头好了。”

    说话间,她们走进了房子里,开门声响引来一阵急促的步伐声,杜家的老先生手里攥着一份报纸,赤着脚就从起居室跑到了玄关,鼻梁上的眼镜都跑歪了,老太太嫌弃地噫他一声,那副模样,逗得林知鹊也笑。

    老先生开口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来啦?等你好久哟!外边热不热?要不要喝点冰可乐?还是你饿啦?一路顺利不?没有陌生人跟你搭话吧?”

    林知鹊有点小小的紧张,只好直摇头。

    老太太骂:“那么多问题,烦死了,不知道一个一个问!”

    “摇头是什么意思呀?不饿?还是不渴?还是不喜欢可乐?那豆奶喜不喜欢?我们从锦城带来的嘞,这里没有的!”杜老先生好像是个话痨。

    林知鹊终于说:“那我喝可乐。”

    “哦,不要豆奶呀。”老先生一脸失落,“那我去给你拿可乐哦。”

    老太太:“神经病,不是你自己先问人家要不要喝可乐呀!”

    换了拖鞋进屋,杜家仍然如上次来一样空荡,老太太开始插一瓶花,杜老先生拿三个杯子,帮她倒了三杯不同的饮料要她挨个喝,她有些不好意思,在沙发上坐不住,起来到处溜达,想躲避这让她不适应的亲切。

    她第一次在这间大房子里仔仔细细地到处走了一遍,从前她是不敢的,不知哪个角落就会遇到对她流露轻蔑的人,当然她也不屑参观这房子。

    她走上二楼,经过杜慎的书房。

    书房……

    “鹊儿?”杜慎的声音。

    她走进去。

    杜慎倚在沙发上,正在看某本金融期刊。

    “见过你爷爷奶奶了?”

    她嗯一声。

    爷爷奶奶……如果可以不要爸爸,只要爷爷奶奶就好了。只能全要的话,她就谁都不要。

    “除了爷爷奶奶,你还有一个姑姑,你知道吧?”

    “我知道。”她打量杜慎一番。杜慎看起来是个颇有威严的中年男人。“你为什么不像她一样,去电视上唱歌跳舞?”

    杜慎笑一声,“什么?你在说什么傻话?”

    “我说,她看起来才像他们的小孩。你一点也不像。”

    杜慎放下手里的杂志,抬起眼。

    他向她投来一道如冰刃般的目光。

    林知鹊不自觉地小小退了一步,她刚刚才松懈了一些的情绪瞬间紧绷起来。他是一个能够给人以紧迫感的可怕的男人。

    杜慎站起身,“小朋友,你要知道,对你来说,唯一重要的是,你是我的孩子。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至于谁是你的爷爷,谁是你的奶奶,谁是你的姑姑,爸爸说谁是,谁就是。你晚上想吃什么?爸爸让丁嫂去买。”语毕,他离开了书房,林知鹊听见他走下了楼梯。

    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这句话寒气刺骨。

    她浑身冰凉,原地站了半分钟,才从刚刚的紧迫感中喘过气来。

    书房里只余下她一人,她环顾一遍,之后轻手轻脚走到杜慎的书桌旁,逐个拉开书桌的抽屉,又逐个关上。

    她拿出手机,发出一条短信:我等你五分钟,你要看什么资料?

    数分钟后,她极力装作镇定地下楼,刚刚从外边回来的丁嫂在与杜老先生说话:“还真是不知道,那个电视上的方言,就是和杜小姐一起参加节目那个呀,他们家还是我们的邻居,就住在东区那边的联排别墅!哇,我刚刚路过,看到来了好多长枪大炮,是来她们家拍电视的呀!”

    杜老先生听了,兴奋得要命,见林知鹊下楼来,问她:“怎么样?要不要跟爷爷去看人家拍电视?”

    她正好心虚,马上一口答应,立刻跟着出了门。

    出了门大概七八分钟脚程,走到一栋已围了许多群众的别墅前,老先生带着她挤到前排,很兴奋地与她说:“哎哟,你看,原来电视是这样子拍的!你姑姑也参加了这个节目嘞!你也跟我们回锦城去玩好不好?爷爷带你去看姑姑比赛,我们一起上电视!”

    她四处张望,没有看见方言,别墅的院子里有许多扛着器材的工作人员,这会儿,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气质出众的女人,一直走到院子大门外。

    那个女人就是朱鹤。

    朱鹤走出正在录制的屋子,准备给林知鹊打电话交代几件工作上的事。

    院外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她的脸上挂着招牌的微笑,到处环视了一圈。

    人群的最前头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她想,倒是长得挺标致的,好像有几分眼熟,不知道是像谁。

    她低下头,翻找手机通讯录,按了几下,她停顿下来。

    她忽然想不起自己要打电话给谁了。

    脑袋空白了好几秒,她转过身,终于回过神,拨通了林知鹊的电话。

    篮球咚一声砸在篮板上,没有落入篮网。

    杜思人笑,球场边的一大帮男孩女孩也哈哈取笑她,她对正在运转的摄影机奋力挥手:“剪掉剪掉!重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