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让酒店煮醒酒茶来?酒就那么好喝,喝这么多年不腻。”

    李淼淼脸颊通红。

    “你懂个屁啊?你这种不抽烟不喝酒也没有心的人,一辈子都能11点钟就躺下睡着的人。你不是说你今晚不来?你来干什么?你来就来,你还真敢替我得罪人,在那些老总面前拒绝得那么干脆……”

    “我不来,刚刚会怎么样?你打算怎么回答那女孩?”

    “你少道德审判我!”

    陈葭无奈,走到门口去唤服务生,叫他去煮醒酒茶来。

    “陈葭,你过来。”李淼淼叫她。

    “嗯?”她走到她跟前。

    李淼淼抬起眼来。她醉了后,双眼愈发明亮,像十四年前她们初见时那样。

    “我问你。”

    “什么?”

    “我问你,我们有没有相爱过?”

    陈葭看着沙发里的李淼淼,一言不发。

    李淼淼抬起一只手,拉住她的袖口。

    “我猜,你在某个时刻爱过我,我也爱过你。但我们可能没有相爱过。”

    陈葭牵起嘴角,想笑一下,“你说什么?最近又失恋了?”

    “你才失恋了。被人甩才叫失恋了。我把人甩了叫什么失恋?你呢?那个美女摄影师甩了你没有?”

    “甩了啊。都那么久了,你也没有问。”

    “陈葭,你这个人渣!”李淼淼骂骂咧咧。

    “你不也是?我们在这个圈子里这么多年,身边有几个善男信女?”

    “有吧?杜思人就挺善男信女的。”她拽着她的衣袖,从太过松软的沙发里坐直起身,往前倾倒,将额头抵在她的腰腹上,“可惜,她不在了。是我的错。”

    李淼淼呜咽起来。

    陈葭伸手去摸李淼淼的头发。

    哪知李淼淼又猛抬起头来,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睛骂道:“你也有错!”

    陈葭退后一步。

    李淼淼歪倒在沙发扶手上,嘴里念叨着说:“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我都在后悔。那天,2011年11月29日,那天凌晨,朱鹤打电话给我,说你的律师给公司发来了解约函。偏偏就是那天。雨安没有机场,我开了半夜车,回锦城起飞,朱鹤说公司所有高层都会出席和你的谈判,我怕你被人欺负……这么多年我都在后悔。我不该选你的。”

    陈葭向李淼淼伸出手去,但不知是要扶她,还是要拥抱她。

    “你记得吗?后来你的粉丝借思人的事情攻击公司,说公司吃人不吐骨头,闹得沸反盈天。公司怕事情收不了场,才那么轻易就答应你解约。结果你还落了个仗义的名声,人人都传你是为了思人才跟公司闹翻。你说,吃人不吐骨头的,到底是谁啊?”

    李淼淼推开陈葭的手。

    “我想我那个时候应该是爱你的吧。不然,我也不会想也不想就丢下思人回来陪你。她耳根子软,我不在,人家让她做什么她都配合。那天,谈判刚刚开席,消息就来了……我为什么要爱你呢?这真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你又不爱我。你如果爱我,怎么会跟你的律师私下谋划了那么久,一直到发难的那天,都没有提前告诉过我一句?”

    陈葭轻声叫她:“淼淼……”

    “你如果爱我,怎么会天天跟我发短信,跟我接吻,跟我上床,那么多个月,都没有告诉过我一句你正在准备干什么?”

    李淼淼泪如雨下。

    陈葭弯下身去拥抱她。

    她在她怀里说:“所以我想,我们应该没有相爱过吧。”

    第87章 20-2

    屋内气氛冷过华东岁末的穿堂风。

    2005年的最后一天。

    李淼淼再一次拿起方才她掷在桌上的那张来年预算表,据理力争道:“鹤姐,这预算怎么样看都不合理,不说能做好快歌的制作人难请,做舞曲,v成本也比抒情歌要高,舞的部分,要请团队编,要请老师教,还要请伴舞……”

    “所以呢?你觉得哪里不合理?”朱鹤稍稍提高音调,不容拒绝地打断了她,“是太少?那你可以做一份明细表给我,告诉我你哪里需要花钱,需要花多少?你只是看到一个数字,就跟我谈不合理?”

    新一年度预算表里,列为热爱文化自主发行的专辑一共有三张,一张十强合辑,一张冠军首专,一张亚军首专。

    李淼淼压着性子,“陈葭的首专制作预算,是思人的三倍还多。要谈合理,我还想问问鹤姐,陈葭的首专哪里需要花钱,需要花多少,能比思人的多花出三倍?”

    “怎么?你还愁我花不完?钱多有钱多的制作法,钱少有钱少的制作法。你以为这是我自己拿计算器按几下随便决定的?杜思人就算不是我亲自经手,那也是我名下的艺人,我为什么要厚此薄彼啊?自主发行,你以为是什么香饽饽?热爱以前做过半张专辑吗?这次公司之所以决定把三张最重要的专辑抓到自己手里来做,就是要一炮打响,在唱片业打出名声来。你要让我来做主,我宁愿找那些大唱片公司联合发行,或是全权交给他们做,可惜我跟你一样,也是被做主的人,公司的决定下来,我不得不从。与其做出两张同样平平无奇的专辑,不如先保一张精品,要论音乐性,杜思人能跟陈葭比吗?只保一个,换了是你,你保谁?”

    李淼淼不客气地答:“那我当然保杜思人了。我连我自己的艺人都不相信,我还做什么经纪人?”

    会议桌上的另外两位经纪人一声不吭。

    朱鹤拧起眉毛,冷笑一声,“哦,说得好啊,李经纪人,不过你不要忘了,热爱现在唯一的大经纪还是我,等你哪天翅膀硬了,可以不靠我的资源人脉替你的艺人打出一片天,你再来跟我叫嚣。”

    李淼淼不自觉地将身子往后缩了一些,“……另外,公司买的那些口水歌,陈葭不喜欢,陈葭不肯唱,就丢给思人唱,这是什么道理?这也是鹤姐你说的,不厚此薄彼吗?”

    “那,买都买了啊!”朱鹤摊开双手,一副“这叫什么问题”的可恨表情,“总不能白白浪费掉吧?何况陈葭不喜欢,不代表那些歌不好,那都是业内有名的老师,面子事大,我不给冠军唱,不给亚军唱,难道给后面的五六七八名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