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她扭过脸去看她,没有搭理她关于“无聊”的注解。

    “明天?”

    “明天?”杜之安笑了,这话听来荒诞,“怎么去?”

    “坐飞机去咯。我会买两张机票。我现在有身份证了。”

    杜之安只笑着看许希男,没有作答。

    希男说:“你可以晚点再答复我。是数学作业,还是英语作业?”

    之安答:“英语作业。”

    窗外的雾渐渐散了。

    不出几日,整个华东地产界的富商圈子都传遍了,慎行集团杜家不到半个月便闹出两件趣谈,先是所谓“二房”的女儿大闹杜总的酒局,当面揭了杜总的短令他下不来台,再是大房的女儿出嫁当日毫无征兆地逃婚,闹得亲家反目,某个项目的供应链就此断了,杜总那另有隐情的身世,亦是一朝传遍天下知。说来也是见怪不怪,富人家的不肖子孙,撞死了人就送到国外的都有,更别说滋事或是逃婚,大多数人听说了,就只是听说,轻飘飘点评两句教女无方而已。没有人关心那两个女孩是如何想,她们只是“杜家的女儿”,没有自己的面貌或是人格。

    杜慎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在外到处说是“小女生活习性不佳,常常贪杯”,话传到林知鹊耳里,她只觉得好笑,对于杜慎来说,女儿酗酒总比女儿是个精神病来得体面。

    但事情传得连李淼淼都知道了,是她未曾料到的。看来,李淼淼的人脉并不局限在娱乐圈与互联网行业。

    她第一次走进李淼淼的办公室,拐角两面大落地窗,窗外是270度的江景。十四年前,李淼淼还在锦城与她共用一间小小的办公室,一人一张桌子,一个立柜,余下的过道空间只够一个人走过。

    十四年,当真可以发生很多很多事情。

    她们分坐桌子两侧,明明上次会面并不愉快,但没有人表现出尴尬。她们在某一方面很相似,便是都拥有笃定的“自我”。

    李淼淼递给林知鹊一份资料。

    林知鹊低头扫过一眼,鲸声f。这是鲸鱼星的一个子版块,囊括除了音乐之外的更多声音内容。

    “公司决定把鲸声孵化成一个独立的a,现在,正在建立一个初创团队。你有没有兴趣来做产品负责人?比起你现在的职位,相当于连跳两级。”

    她翻开资料的第一页,是一栋办公大楼的设计图。地点是……

    “你看到啦。这是一个驻外岗位。我们要在锦城建立这个团队。”

    “为什么是锦城?”

    “很多原因。最主要是,锦城市政府愿意给我们最好的入驻政策,还承诺了一块地。你知道这两年公司一直想在华东盖一栋大楼,一波三折的。而且,锦城的用人成本比华东低很多。不过,你的薪资还是按照华东外派来计,比起现在,至少上涨百分之六十,另外会有驻外补贴。只是初期会比较辛苦。”李淼淼向后靠去,“我们在产品团队里看来看去,论能力,论个性,觉得第一人选是你。”

    林知鹊微微颔首,毫不客气地收下李淼淼的评价。

    “怎么样?你需要多长时间来考虑?”

    “不需要,我接受。”

    有钱不赚王八蛋。她的想法简单直接。何况,她早就受不了她的上司姚栩,更受不了那人居然职级比自己高。

    她在华东亦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应该说,她的人生信条里就没有“放不下”三个字,她与她妈妈住的房子,早几年,杜慎为了躲避限购政策,过到了她的名下,她早就寻思着要卖掉另换一处,若林澜愿意,她也可以直接在锦城买一套更大的。

    李淼淼转转明亮的眼睛,嘴角轻笑,表露出欣赏之情。“那欢迎你加入我们。这几年,我会出任锦城的总负责人。另外,”她抬起手中的钢笔,指向办公室大门,“坐在门边那位是jaynee,简玲简小姐。你可以先认识一下,她会跟你一起去锦城,负责人事工作。”

    然而她离开时,没有停过半步,jaynee试图与她搭话,她只撇嘴角敷衍地笑了一下。

    离开华东前,她又见了杜慎一次。

    在一处她从未去过的房产,她一踏进去,心里想,老贼真不知道敛了多少财。

    老贼穿着一套真丝家居服,闲适地躺在书房的真皮沙发椅里,见她来,冷眼以待,自顾玩着手机。

    她抱着双臂,靠在书桌边。两个人僵持了一阵。

    “杜总,你该不会是指望我向你道歉,或者是哄你高兴吧?”

    杜慎冷言道:“我叫你来了?你不请自来,还出言不逊?”

    “你既然不想我来,干嘛想方设法地让秘书给我妈传话,说你现在住在这劳什子地方?”

    杜慎深深看她,“我想,是不是我这个当爸爸的没有教好你?你懂得什么叫血浓于水吗?”

    ……又开始打亲情牌了。

    “血浓于水?那你爸死了你怎么不亲自去锦城监狱接骨灰?”

    他重重将手机砸在桌上。“你为什么总要跟我过不去?我没亏待过你跟你妈吧?你们现在住那房子市价多少你清楚吗?你这个年纪的,靠自己,有几个能买得起那样的房子?”

    “首先,你把那房子给我,是因为限购。其次,你也不亏啊,将来你死了,我会多请几个法师来超度你的。”

    “你盼着我死?”

    “我没有。我不盼你活也不盼你死,不盼你任何事,只盼你少来烦我和我妈。”

    “我看,是我宠坏了你。”

    “拉倒吧。那天你没让你的人把我打成残废,我倒挺意外。”林知鹊扭过脸。

    “虎毒不食子,我在你心里,有那么狠心?你意外?你也不笨,早知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才敢那样撒野吧?”

    林知鹊拒不回答。某种层面上,她与杜慎十分了解彼此,这种了解,来源于血缘,令她嫌恶至极。

    “其实,从你们小时候,我就喜欢你,多过喜欢你姐姐。你更像我。”

    “像个屁。”

    “我早就告诉你啦,人的出生,没得选。我没得选,你也一样。爸爸这一生,求受人尊敬,求一个好名声,拼搏大半辈子,总算想要的都有了,才一个晚上,被你败得干干净净。”

    她不耐烦地摆摆手,“我过来,是跟你商量锦城那套老房子。我要去锦城工作。那套房子,我要住。或是你卖给我也可以。我付得起首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