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溯温和地取走她手边的酒坛,笑道:“那倒是个不错的约定。我爹也不曾纳妾,这于我而言,并不难做到。”

    “是吗?”聂羽熙忽然眼光透亮,“你可以接受一夫一妻制,永不纳妾?”

    齐溯哑然失笑:“路朝男儿纳妾的风气并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对发妻大多情深义重,并不会盲目纳妾,你看二哥和四弟家,陆侯爷和沈侯爷,也都不曾纳妾,四弟也曾应允沈小姐,永不纳妾。”

    “这样啊……”聂羽熙眼神迷离地点了点头,呢喃道,“这我就……放心了……”

    说着,她竟就这样睡着了。

    齐溯无奈地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还想问她最后那句“放心了”是指什么,怎就这样睡了?

    怪只怪御征拿来这桃花酿实在烈了些,早知她不胜酒力,便拿些薄酒,也好多聊一会儿。

    经过此番畅谈,他终于对她的过往有了些许了解,更让他欣慰的是,她缄口不言,或许并不是为了隐瞒,反倒是不愿谈起曾经那些惨淡的经历罢了。

    忽然想起她从嫣婉楼回来那夜如此失态,她曾解释为“想起些陈年旧事”,恐怕,便是那些不愉悦的陈年旧事,令她在那一刻感同身受了吧。

    凉白的月色将她微醺的脸庞烘托地尤为精致诱人,他默默看着,脑中竟不停浮现她的唇曾与他相触的画面。

    他竟然,第一次有了想吻一个人的冲动。

    他极缓慢地靠近她的脸,所有人伦道理全部被丢在一边,他顾不上,也难以遏制自己与她贴近的冲动。

    只是忽然,一个念头狠狠冒出来,如锥如刺,扎在他的心底——她终究是要走的。

    无论她怀念与否,她都会走。

    这念头生冷无情,如同热碳上砸下来的冰,冷却了所有激昂,而滋滋冒出的汽水,便是那虚无连篇的浮想,终究不切实际,终将幻灭。

    第31章 聂羽熙你给我滚

    莫玖樱遭到拒绝之后,成日闷在家里茶饭不思、以泪洗面,时时自怨自艾,一会儿说自己不够美、一会儿说自己不够温柔体贴,自弃得很。

    莫柒寒实在看不下去她那样,忍不住将她呵斥了一通:“堂堂侯门长女,竟如此没有骨气,你可知那聂羽熙,他竟……”他重重叹了口气,嫌恶道,“他根本不喜欢女人,他喜欢的是男人!”

    莫玖樱泪眼连连的抬起头,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前几日你说他拒绝了你,我便去齐府找他,想要他给我个说法,谁知……齐溯竟偏袒他到极致,连问话都不让问一句!联想他们两个这些日子的相处,这还不明显吗?他们才是一对!枉我与齐溯一同长大,视他如亲兄弟,谁知他竟……”他又重重叹了一声,“哎!你就当一腔痴心喂了狗,别再想着聂羽熙那厮了!你莫玖樱是何等身份,要想嫁人,论帝都谁人家不争着提亲?何须如此自苦,与那断袖之癖一般见识!”

    他说完这番话便扬长而去,独留莫玖樱一人惊得面色惨白。

    聂羽熙,竟不喜欢女人吗?所以无论她做什么,都不可能得到他的心?甚至不能取悦他分毫,只因她不是男人?

    她泪流满面地苦笑起来,只道苍天不公,将她生为女儿身,给了她名门富贵,却让她爱上一个不爱女人的男人?她平生头一回感觉命运凉薄,心头的屈辱和绝望更是肆虐,竟生出了轻生的念头。

    莫柒寒本以为向她道出事实能让她心里好受些,谁知她却更是一股脑地冲着牛角尖去了,当他发现她愈发郁郁,不得已才又登了齐府的门。

    时至午后,聂羽熙这回倒在齐溯的陪同下露面了。

    莫柒寒见他们两个并肩而立的样子,心底泛起一阵恶心,怎奈舍妹痴心不改,他此番是抱着求人的态度来的。

    “三弟……”他堪堪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道,“玖樱实在心伤,可否请羽熙去一次府上,向她亲口解释一番?”

    齐溯不解:“还有什么需要解释?不过是拒绝了而已。”

    “你是不知,玖樱她回府后这几日,完全变了个人,整日呆呆傻傻,全然不见外人,长此以往,我怕她……”

    聂羽熙也不等齐溯允许,便兀自开口:“既然玖樱是因为我才这么伤心,我没有理由视而不见。柒寒大哥,带我过去吧。”

    莫柒寒瞟了齐溯一眼,心底更是不屑——分明是他的随从,却可以自作主张。聂羽熙一说话,他便完全不予反驳,他堂堂侯门世子、沙场将领,竟就被个男子给收服了!

    聂羽熙无暇顾及他阴阳怪气的表情是在想什么,此刻只本着一颗恻隐之心,想好好安慰一下那个被她伤害的姑娘。

    谁知才刚进了莫府大门,便被一阵阵惊呼吓到——满院子的丫鬟侍卫医官乱作一团,四处尖叫着“大小姐自缢了!”

    聂羽熙惊得脸都白了,对莫柒寒大吼:“快带我过去!”

    莫柒寒带着聂羽熙冲到莫玖樱的房门口时,一应侍卫才刚将大门冲开,空空荡荡的屋子里,莫玖樱穿着一身粉色缀满桃花绣纹的褙子,以披帛绕颈,安安静静地悬在房梁上。

    顿时惊叫四起,聂羽熙却毫不犹豫地上前抱住她的腿:“叫什么叫,救人啊!”

    莫柒寒立刻会意,一个腾跃将莫玖樱摘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地上,此时却拦着聂羽熙,只允许府上的医官上前。

    医官探了探莫玖樱的手腕,顿时哀泣:“大小姐……殒命了……”

    聂羽熙一步上前将莫柒寒推开:“让开!”

    她探了探莫玖樱的颈脉,唤了几声不见反应,一整套心肺复苏立即展开。

    好在,莫玖樱悬梁的时间不过一两分钟,在十来分钟的急救后终于有了些动静。

    聂羽熙确定莫玖樱恢复了自主心跳和呼吸后,长长舒了口气,瘫软在地,再没有一丝力气。

    莫玖樱清醒后见聂羽熙,仍是欲语泪先流:“羽熙……我是在做梦吗?”

    “做什么梦!”聂羽熙不顾一切地冲她吼,“有点骨气好不好?表白被拒绝一次算什么?!你有钱有闲有颜值,什么男人不能找?这么轻贱自己的生命,是要让我一辈子睡不着觉吗!”

    顿时技惊四座,在场之人原本见她起死回生就已十分震惊,再见她这一顿怒吼,霎时整个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就连莫府老爷夫人都一言不发。

    聂羽熙叹了口气,回头向众人道:“我想单独和玖樱聊聊,可以吗?”

    莫柒寒见此境况,识趣地带着所有人退出屋子,关上了房门。

    聂羽熙沉默半晌才缓过气来,站起身,也将莫玖樱扶起来到床上坐下:“玖樱,你别再为我伤心了,我是个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