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打算好好在现代躲上几个小时,可刚一回去,便又想起上次与齐溯一同饮酒时说好要带些啤酒来给他尝尝。

    虽然眼下是不可能再去自取其辱找他了,可她不想言而无信。

    “啪呲……”易拉罐打开的声响在这个时代显得极为特别。

    齐溯自从今日傍晚见她对莫柒寒暗送秋波,他的心就像被封进了密不透风的罐子里,闷得连气都顺不过来,看什么都不顺眼,干脆早早躺在床上,想着睡过去便忘了。

    可他如何睡得着?

    那幅将她从不知名的远方送到路朝的画卷,明明是他得到的。她也分明是出现在他府上,他的书房里,是他先看上的!可为何却偏有这么多人来抢?

    想那莫柒寒,也是风度翩翩的儒雅公子,且与聂羽熙往来匪浅,他若对她有意又先一步表明,她有所应承也在情理之中。

    只要一想到她已然接受了他人的美意,齐溯的心口便闷得发痛——早知如此,他又何必介意她最终会不会离开路朝?他本可在当下拥她入怀,却偏为远虑而弃了眼前,如今再没有他说话的份了。

    如若将情场比作战场,他便是那个最愚蠢的将领,原本胜券在握,却偏偏自缚手脚,如今兵败如山倒,自食苦果又能怨谁呢?

    忽然听闻庭院中传来异响,他立即起身打开窗户,见她手中拿着个奇异的罐子仰头喝着,还时不时高举过头,一副遥敬苍天的快意模样。

    她该有多得意忘形,才将这异世之物带来,明目张胆地饮用?

    转念又想,如今莫玖樱和莫柒寒总也与她一同待在轩木阁里,恐怕她的秘密也藏不住了吧?他本是唯一知道她真实身份之人,可眼下,想必这仅有的一丝胜过旁人的牵连都断干净了。

    或许,她此刻饮用的那是她上次提起的“啤酒”?

    本该是他与她畅谈对饮,如今她又是否另邀他人?

    “御征。”齐溯在夜幕里轻声下令,“叫府兵守住此地,莫让旁人进来。”

    他自知如此阻挠不算光明磊落,可这是他的府邸,他的庭院,他不愿见到她与旁人在此处相谈甚欢,也无可厚非吧?这或许是他此刻唯一能对为自己做的了。

    聂羽熙喝这闷酒却是喝得寂寥,想学古人“举杯邀明月”,又觉得自己连“对影成三人”都不配。

    她就活该孤孤单单把自己灌醉。

    大不了只是一场自导自演的“失恋”,大醉一场,或许就能把一切都抛诸脑后,明天还是一条好汉。

    可“明天”还没来,她就已经大醉酩酊,趴在石桌上不省人事了。

    齐溯许久不见她动弹,仍有些担心,忍不住走到她身旁:“羽熙?”

    “嗯?”聂羽熙长长呓语一声,呢喃道,“好烦啊,你们都走开!”

    齐溯取下她手中握着的剩余半听啤酒,闻了闻,又皱着眉头尝了一口——如此苦涩之物,她竟将它说成美酒?

    她抬起头,目光涣散地朝他望了望,又趴了回去,喃喃道:“你骗人……说好一起喝的……你为什么不来……”

    齐溯心头一紧——果然是约了莫柒寒吗?只因他没来,便将自己喝成这样?

    他攥了攥拳头,万幸没让莫柒寒进来,若不然,她醉成这样,他还要将她抱回房里不成?

    至少在这齐府之内,这件事,只他齐溯一人能做。

    他将聂羽熙打横抱起,小心地如同托着奇珍异宝,刚将她安置在床,她便皱着脸胡言乱语起来:“头好晕……好想吐……不不,我要回去……才能吐……这里没有抽水马桶……”

    他只知她难受得很,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暗暗叹了口气凑近道:“你忍一忍,我去向医官讨些醒酒汤来。”语声温柔得连他自己都深觉意外。

    谁知这一来一回她却不见了,这才似乎想起她刚才那番呓语里,说了一句“要回去”。

    他端着醒酒汤伫立在画前,心中莫名地恐慌。

    她这样满心惆怅地走了,可会……不再回来?

    都是莫柒寒的错!

    莫柒寒此刻却早已回到自己的府上,对聂羽熙在庭院中发生的事毫不知情。

    方才晚膳间,他与莫玖樱都被赶了出来,还是头一回见聂羽熙这么不留情面。细细回想她那时的模样,却不明白他究竟何处惹恼了她,又或者……她因何事而心绪低落成那样?

    或许惹恼她的并不是他,而是莫玖樱。玖樱这丫头实在有些得寸进尺了,被聂羽熙请走之后,竟一路拉着他走出齐府,甚至要挟他不准再来,决不允许他“抢走聂羽熙”。

    她还真以为自己能与聂羽熙结成眷属?难道看不出羽熙对她的隐忍已至临界?

    他这么想着,自然也这么说了:“玖樱,你也该闹够了!你与羽熙同是女子,究竟有什么可争抢的?”话说一半,他又怕自己语气过重,再令她受什么打击,赶忙换了一幅说辞,“你看,既然你与她成亲无望,可若有一日她成为你的嫂嫂,与你同住在莫府,你与她不仅能日日相见,还多了一层亲眷关系,岂不皆大欢喜?”

    莫玖樱虎着脸,气势汹汹地大吼:“不行!不行!!就算我愿意把她让出来,也绝不会让给你!你快回去,明天开始也不许再来了,否则我就告诉爹娘,你每日不务正业,天天泡在清白姑娘的闺房里,看他们如何惩罚你!”

    “你……”莫柒寒重重叹了口气,转身钻进了马车里。

    如此一来,恐怕近几日都见不到羽熙妹妹了。玖樱这丫头他了解得很,她说不许的事只可慢慢劝解,不然她可绝不会息事宁人。

    第37章 你竟然穿得如此暴露

    莫玖樱也深夜无眠,她一个人坐在茉香阁里,脑海中全是白日里沈丹青对她说的话。

    明媒正娶、三书六礼、八抬花轿……昭告天下且饱受祝福,这些她自然心向往之,是问这普天之下又有哪个女子不曾向往呢?只是若能与聂羽熙相伴终老,得不到那些凡俗的仪式,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沈丹青的那番话里,只有最后一句戳中了她的心——“若真喜欢一个人,巴不得将世间最美好的事物都给他,又怎忍心要求她为你割舍什么。”

    在这件事上,莫玖樱确实理亏,她明知聂羽熙心里有齐溯,却硬要将他二人拆散,蛮不讲理地剥夺了她风光大嫁的机会,如此,她真的会高兴吗?

    恐怕非但她不高兴,齐溯哥哥也会恨她入骨吧。

    她幽幽地长叹一息——若是齐溯哥哥喜欢上羽熙,羽熙定会比眼下更幸福百倍。若真有那一日,她便放手,全心全意祝福那二人吧。只是在此之前,她能为她做的,也只有把搅局的莫柒寒推远一些,拦在这各怀鬼胎的风波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