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柒寒道:“噢?是‘那个’大计划?”

    齐溯点头:“正是,二哥若是不急着回去,便随我去书房坐坐吧,此事还需四弟配合,得尽快通知他才是。”

    这又让聂羽熙深觉意外——看来莫柒寒十分清楚他们之前有过的计划,证明两人从未断了联络。况且他们的对话也十分自然,方才感受到的古怪氛围竟在瞬间烟消云散。

    难道又是她想多了?那她到底要不要避嫌?

    不过,想来这两人都是正人君子,又是几十年的莫逆之交,总不会公私不分而因小失大吧。

    正准备跟进书房,却被莫玖樱拦住了。

    “羽熙,他们说正事很无趣的,你就别去了,陪我聊聊天吧。”

    聂羽熙苦笑——怎么会无趣呢?他们要谈的正事根本就是她的剧本啊,旁听可有意思了。不过想来她才在熠王府将整个过程听过一回,也确实没有重听的必要。

    “行吧。”她耸了耸肩,“去我房里?”

    “嗯!”莫玖樱第一次见她答应地如此爽快,喜不自胜地挽起她的手臂,一同向轩木阁走去。

    聂羽熙心里想的却不是纯粹闲聊,想着大可趁此机会,多打听些灼笙的事。

    刚一落座,她便自顾自地开门见山了:“今天去熠王府,没见到灼笙呢。”

    莫玖樱随口道:“怎么问起他了?”

    “我来齐府这么久,几乎没见御征离开过大人身旁,还以为他们都是这样的,觉得有些意外罢了。”

    “那你就有所不知了。”莫玖樱自然地从柜子里取出一盘坚果放在两人中间的木几上,“熠王哥哥是亲王,身边哪里会缺人手,做他的贴身侍卫,自然和御征的职责不同。”

    聂羽熙顺手捏开一颗花生,吃得津津有味,也听得饶有兴致。

    “其实也不是所有人对自己的贴身侍卫要求都是一样的,御征毕竟是齐老爷亲自抱回来,在府上养大的,算得上半个养子了,与齐溯之间说是主仆,倒更像兄弟,所以才这么形影不离、不分尊卑。你看我哥出门就经常不带敖硕,他爱玩,多个人嫌拘束。尘煜哥哥更是如此,仗着自己功夫好,出门玩耍都不带赫皙的。”

    聂羽熙想了想也是,曾经与莫柒寒、陆尘煜一同上街,好几次都不见他们的侍卫跟着。她点了点头,又问:“可我记得莫大哥是文官出身,并没有大人和陆大哥的身手好。”

    莫玖樱眉梢一扬:“我哥那身三脚猫功夫,兴许还打不过我。不过就算他们不要敖硕和赫皙跟着,他们也不能离太远,每人与自己的侍卫都有特定的传音哨,若真遇上危险,能随叫随到呢。”

    “嚯……真是全天候保镖……”聂羽熙又将话题带了回去,“所以灼笙也不会跑太远?

    “他不一样。熠王哥哥的贴身侍卫要做的事可比保镖多多了,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去往四域塞外,与各国打交道,探听各种情报。从前的木茨也是这样,而且……据说他正是在任务中殒命的。后来足有一年,熠王哥哥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代替木茨,直到遇见灼笙。”

    聂羽熙面上云淡风轻,只当闲话家常,心底却思绪纷乱——原来熠王这派亲信当间谍的习惯是人尽皆知的。

    第46章 又是北域

    聂羽熙一面磕着花生,一面大脑飞转——既然熠王要贴身侍卫时不时当一回“间谍”这件事的隐秘性并不高,那是否代表任务本身也并没有艰巨到九死一生的地步?

    “那些特殊任务十分危险吗?”她问。

    莫玖樱皱着眉头想了想答:“危险是应当有一些的,不过听每次听几位哥哥说起灼笙又去了什么地方办事,语气都是轻松如常,想来本也不太会惹来杀身之祸的。”

    “那木茨怎么会……?”

    莫玖樱歪着小嘴摇了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甚清楚,当时我不过十岁出头,虽然总与几位哥哥一同玩耍,可外面的事情,尤其是腥风血雨的那些,他们通常不会让我知道。我只听说木茨是去了北域……”

    聂羽熙心头一紧,又是北域!

    “北域塞外,不是已然灭族了吗?”

    莫玖樱挑了挑眉:“齐溯哥哥这样说的?”

    “难道不是吗?”

    “是也不是。”莫玖樱突然谨慎起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门外,语声也变低了些,“这话我只是与你随便说说,你切莫说出去。我爹从前是主掌路朝对外谈判的特使,如今在朝中也担任统理塞外各种情报之责,是以许多消息来得更灵通些。”

    她说着,将脑袋更凑近些,语声也更低了:“我也是有一次无意间听见爹爹与兄长密谈,说是北域塞外那片荒漠,也就是曾经漠亚的领土,早在十年前便悄无声息地重新崛起了。而且初露端倪时便已然根基深种,想必也是暗中部属了许多年。”

    “当年一役虽一度将他们的国度夷为平地,可漠亚外延山高地阔、沙漠茫茫,战败后余孽四散逃亡,我朝并无能力赶尽杀绝。漠亚子民人人骁勇又个个身强、筋骨奇绝且执念颇深,更可怕的是,他们从未放弃复国复仇的念头。”

    “那残留不足一成的漠亚人,用了十年时间重新聚拢在一起,建立了一个小小的部落。部落没有常驻地,联络十分隐秘,漠亚人依然居无定所、四散天涯,而那时便听说……”莫玖樱面上终于流露一丝仓皇,“听说他们带着满心的仇恨,以各种面貌暗藏在我朝境内多年,有的娶妻生子、有的勤于买卖、甚至有的行医济世……待陛下发现端倪时,他们早已藏在了详实的生活背后,想要逐一拔除几乎是不可能了。”

    “到如今,那个小小的部落更是日益壮大,虽尚未称国,却不容小觑。”

    聂羽熙只觉这夏夜里忽然寒风飒飒,令她簌簌战栗:“你的意思是,漠亚人遍布四周,可能就是我们身边的任何人?”

    莫玖樱挥了挥手:“身边?这倒是多虑了,他们为复国而埋伏在路朝,也不能这么蠢,跑到我们这些侯府战将门中来,岂不自投罗网?”说完她再次压低声音,“我还听说,眼下最让陛下头疼的便是北域了。八年前,都说木茨是死在探听北域内乱之事,对外便说是战死,我却觉得木茨去的或许是塞外,总之一去便再没有回来。若我猜得没错,可见这么多年过去,漠亚余孽仍是丧心病狂……”

    在聂羽熙听来这简直是路朝即将大祸临头的征兆,可莫玖樱说起来却津津乐道,像是骄傲地谈论着八卦,偶尔从眼里流露一丝紧张,也仿佛只是为了强调故事的神秘和刺激。

    可是,既然这些消息她是从莫侯爷和莫柒寒的密谈中听见的,那代表莫柒寒对这一切了如指掌,又为何没有告知齐溯?

    她不太确定地问:“大人不知道这些事?”

    “他若是不说,你便万万不可多言!”莫玖樱这才有些后怕了,“或许是曾经文官主和、武将主战的矛盾一度激化,陛下登基后不久便发布明令铁律:关于境外之事,文武官员之间不得私自互通消息。即一旦发生境外骚乱,需要哪边的官员来出谋划策,只能由陛下圣心独裁,即便皇子也不得违背。”

    “齐溯哥哥是武将出身,当年齐将军又是歼灭漠亚的首功之臣,他虽在朝中出仕文职,可在陛下心里,他的主要身份还是齐翱军的主帅,自然算是武官。我爹知道他却不知道,便是他‘不能知道’了。无论谁透露了消息,都是要杀头的!”

    看她眼下战战兢兢的模样,聂羽熙哭笑不得,明知有这样的避讳,她却知无不言地与她闲聊了这许久。

    不过这些信息对她而言实在太过重要,令她心如擂鼓——木茨在八年前死在北域,灼笙在七年前来到路朝帝都街头,并十分巧合地出现在熠王面前……

    将这些信息摆在一起,若说灼笙正是在路朝悄然扎根的漠亚人绝不为过,甚至极有可能正是他害死了木茨!

    唯一能让他降低嫌疑的,或许只有他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写着故土“凡尔赛”的纸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