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溯和熠王亦是如此,甚至为了避嫌,连消息都甚少打听,事态进展便交由“与秦昭姑娘颇有私交”的陆尘煜负责打探,从传回的消息看,进展一直颇为顺利。

    熠王本就思维缜密,外加对烈王的了解,一应行动几乎将所有的可能性都算计在内,可以说从烈王听闻“秦昭”二字起,便已然是瓮中之鳖,自以为是地一步步向陷阱中心走去。

    于此同时,路朝与平成国的初步谈判宣布失败,两国对峙日趋白热化,齐溯政务繁忙,聂羽熙也日日苦思如何才能尽快证明灼笙与紫衣男人之间的关系,更在每夜睡前强迫自己盯着笔记本上的画像看个半晌,以求再梦见些别的信息。

    怎奈她夜夜安眠,又日日思路郁结,全无突破。

    一晃眼便到了妖姬行动的最后一场比试,按照计划,烈王全无意外地进入最终决赛,而与他对垒的另一人正是齐溯所找来的江湖高手。

    比试的形式是开放式的武场竞技,内容是马上射箭外加活动打靶。由二十人全副武装举着全身盾牌在武场内四散跑动,其中十张盾牌上贴着不同的数字,代表相应分值。每人手上五支箭,通过箭羽的颜色区分不同的参赛者。一刻之内射完手上的箭,最后公开计算,高分者胜。

    这是聂羽熙提供的方案之一,不过原本她只让人立定打靶,也没有设置空靶干扰,未想熠王将比试难度拔高了好几个档次,对此他的解释是——烈王虽擅长弓箭,可远没有到百发百中的地步,越是制造混乱的场面,越能应对他一时失手的可能。作为靶子在场中奔走的二十人,全是“自己人”,就连观众席上也安排了一部分,一旦舞弊可能被人看穿,便大肆吆喝,带起声势掩盖过去。

    到这会儿,这场比试在全帝都可谓是无人不知,关于“陶山宗”的真实身份也早已被揣摩清楚,并在市井中传开。这可是高高在上的亲王与江湖人士的公开对决,光这个噱头就足以让人津津乐道,无论对秦昭姑娘有没有兴趣,大伙儿都兴致勃勃地想来看个热闹。

    聂羽熙虽也心痒难耐,可她心里却清楚,作为齐溯的随从,碰上给烈王挖坑这样的诡计,还是远远避开免生牵连的好。

    只是莫玖樱却不知其中门道,无论如何都耐不住好奇,非要拉着聂羽熙一同观战,为这事已然缠了她好几日。

    “羽熙!你就陪我去嘛!”

    聂羽熙扶额:“玖樱……你看如今大人日日为朝政烦忧,开战在即,而我作为他的侍从,自然代表了他的形象。无论如何我都应该保持冷静严肃的态度,不该去看热闹的。”

    莫玖樱眼珠子转了转,心生一计:“不然……我们换换衣服?”

    “什么?”

    “你对外从未以女儿身露面,想必不会轻易被认出来。你就穿上我的女装,我换上你的直裾。只要我们混在人潮中小心行事不张扬,一定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热闹给看了!”

    聂羽熙想了想,似乎有些道理。况且……她看了看莫玖樱的服饰,更跃跃欲试起来。

    须臾,风雅俊秀的公子幻成清水芙蓉的美人,而英姿飒爽的姑娘成了俊朗不凡的公子。

    两人各自回房更衣打扮,又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新扮相,不约而同地点头自叹,再相聚看看彼此——莫玖樱忽然眼睛都直了。

    “羽熙……”她激动地两眼放光,“你真是太美了!”

    聂羽熙从莫玖樱的服饰里挑选了一套看上去款式最简单、也最不显豪门气场的褙子,内里是白底深蓝绣纹的小衣,外层是淡蓝色薄纱披衫,薄纱镶着极细的银丝,在阳光下有细碎的光熠熠闪烁。

    做男装打扮时,她满头的长发束成单调发髻,莫玖樱只知她长得清秀,五官匀称标致,肤质细腻,可一旦有了刘海和发辫的修饰,那对水湾眉顿时灵气逼人,那双杏眼更是灵动起来,面部轮廓在发丝错落的阴影间显得婉约动人,衬得五官也更立体了。而她总也藏在直裾衫下看似平平无奇的身段,此刻隔着半透明的薄纱外衣显出了玲珑风韵,简直撩人心魂。

    “羽熙!”莫玖樱一把将她抱紧,“你怎么这么好看!”

    聂羽熙有些心虚地笑——还不是怕被人认出来,偷偷化了个妆!

    换装完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压低脑袋,并肩从后门走了出去。

    越是靠近比武场,人流便越是拥挤起来,车水马龙的承安大街也被挤挤人潮堵得水泄不通。

    熠王和齐溯正坐在其中一辆马车上,笃定地享受着千载难逢的“堵车”。

    按理作为亲王的马车,即便真的遇上拥堵,也总是有人策马开道的,只是这一回,他特地免了这项优待。

    他正从府中赶往皇城,赴帝王之约。这日早朝时,他亲自向皇帝提请,说是关于平成国一事有了些许尚未成熟的策略,待回府思虑周全再入宫求见,定的,便是眼下这个时辰。

    皇帝连日来为平成国一事愁肠百结,一听他有对策,自然心存期待。熠王是故意走了这条必然被比试所影响的承安大街,冒着些许被责罚的危险,故意选择迟到,若皇帝心生疑窦,便会细细查问原由,他便有机会将皇帝久等的怒意,引到烈王头上。

    他打着如意算盘,面上却装作心急如焚,时不时掀开窗洞的帘子往外探看,嘴里还喃喃埋怨:“今日这承安大街是怎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

    忽然,他的目光被一抹淡蓝色的身影牢牢抓住,一时连话都没能说完——那是何人?帝都何时来了这样一位如梦似幻的美人?那恰到好处的身段、万里无一的容颜、落落大方的举止、从容不迫的眼神……她的美又不仅仅处于这些外在,这还是熠王头一回与一位女子初见,便感受到源于心底的震颤,悸动之余却又有着莫名的安然。

    乍看似曾相识,细看却又从未见过。

    第51章 谁准你换的女装!

    齐溯正等着熠王把计划好的对话说完,好接下半句“听御征说好像是嫣婉楼有什么比试”。

    他并没有与熠王一起入宫的意思,与他一同乘车是为了对入宫后的言谈进一步演练,势必借用这次“迟到”,令陛下得知市井中的繁杂已然影响了政务,而那繁杂又有烈王的参与,同时还要说得云淡风轻,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为了保证自己绝对的置身事外,即便不在宫里,他二人也要将这出“对外界纷扰一无所知,一心只为陛下分忧”的戏码做足。

    不料,熠王这台词念了一半竟戛然而止。

    “怎了?”齐溯也将脑袋凑到窗洞前与他一同探看,顿时,他也惊了。震惊之余又莫名心慌,更有情难自已的怦然,心绪烦杂以至一时间汇成蒸腾的怒意——她怎可如此无法无天!谁允许她擅自穿上女装出来招摇过市?!被人认出来怎么办?遇上贼人如何是好?

    眼下当着熠王的面,他更是束手无策,不敢提及只字片语,更无从确认他有没有将她认出来。

    熠王感受到齐溯的异样,回转身来,揶揄道:“原来三弟也有对着美人发愣的时候。”

    听上去他似乎并没有认出来,齐溯暗暗松了口气,跌坐回去,却也不敢掉以轻心,提了提嘴角算是回应。

    “只可惜,红颜已配佳人,相见恨晚啊。”

    这话顿时又将齐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殿下在说什么?”

    熠王失笑:“那女子身边有位公子,与她甚是亲密,想必早已许了人家,轮不到咱俩了!”

    齐溯到这会儿才终于确信熠王并没有认出聂羽熙和莫玖樱,心绪也放松了些:“世上美人何止千万,即无缘便罢了。”

    “是啊,若是尚未婚配,我倒真想娶进门来。”熠王似真似假道。

    齐溯心头一紧:“殿下姻亲哪能如此随意,只见了一面,身份底细不明的女子,怎可说娶就娶?”

    熠王见齐溯如此认真,不免解释一番:“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只是那女子除了容姿绝色,更是似曾相识,我才有此玩笑。你也知道,我心怀大业,并无心思谈情说爱,更何况我自幼长在宫中,见过的美人岂是少数?我并不以貌取人,三弟不用为我担忧。”说完,他忽然虚了虚眼,表情里有一丝调侃,“我看你如此认真,可是动了儿女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