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羽熙小心翼翼地将箭从肌肉中取了出来,继而进入紧张的缝合时刻。

    她的缝合速度曾不止一次在市级的年轻外科医生比赛中获奖,可到这一刻,她还是觉得自己太慢,太慢!

    路朝与她所知的“古代”即便有诸多相似,可毕竟在不同时空,她不能保证这里的人血型与现代是否一致,所以即便她有能耐弄到输血所需的材料,也不敢冒险一试。

    可齐溯已经失了这么多血,她缝合股动脉的速度再快,也还是免不了持续失血。

    “快一点,再快一点!!”她满脑子只有这一个念头,手上的动作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机器,刷刷地毫不停歇,直到最后一根线被剪断,她才终于觉出双手酸得止不住颤抖。

    她为他二次清创的时候手在抖,包扎的时候还是在抖,抖得令御征一度以为齐溯没救了,惊慌失措道:“主子如何了?”

    聂羽熙坚持包扎完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擦了擦满额头的汗答:“只要能度过两天,就能活下去。”

    深呼吸许久,她才想起问御征:“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不是说大获全胜,根本毫无压力吗?怎么还是伤成了这样?平成军这么厉害吗?”

    御征看了齐溯一眼,道:“平成军哪有能耐将主子伤成这样。主子是因顾念你……才提前两日先于军队启程回府,又从西域密林走了捷径,只想尽快与你相见。谁知,半路却遇到刺客袭击,他全无防备才会……”

    “袭击?是谁?!”聂羽熙立刻警觉起来。

    “不得而知……看那身手十分离奇,而且迅猛狠毒。最初便是躲在暗处向主子腿上射了一箭,待我追踪过去便已没了踪迹,后又突然袭出,来来回回好几番,主子与我苦战数招,其中也狠狠击中过那人,却终究由于看不真切,格挡不及才吃了暗亏。好在……”御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最后一次消失身影后不久,我们遇上了灼笙。”

    聂羽熙简直不敢相信:“灼笙?!”

    “是,灼笙身上也是带着刀伤来的,他说他恰好预备回帝都复命,半路上见到我们遇袭便跟了过来,谁知那贼人伸手迅疾,他也几番跟丢,最后终于苦战一番将他打退,这才与我们会和。他见主子伤势甚重,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痛,一路护送我二人回府。”

    聂羽熙仍旧不敢相信,问:“你是说,他也受伤了?你确定?”

    “千真万确,灼笙虽比主子伤势轻些,却也是浸在血泊中,他送我们到府门前便回去了,想必现在也有医官救治。”

    “要不要我去看看?”

    聂羽熙的目光,不经意间变得极为复杂。

    第58章 道出实情

    聂羽熙陷入两难,一来,齐溯还在危险期,从她的戒指仍然保持刺眼的金色就能看出,她此刻应该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可二来,她又急于观察灼笙的伤势。

    经过这些日子的反复推理,她将收集到的所有信息排列组合了一遍又一遍,无论如何推演,灼笙的嫌疑都是最大的。她对灼笙的疑虑已然根深蒂固,无论多少人坚定不移地相信他是齐溯的救命恩人,她都难以释怀。

    “你说你们也击中了那个刺客,可还记得击中了什么部位?那刺客有什么特征吗?”

    聂羽熙一面为御征清理手臂上的伤口一面问。

    御征本想让府上医官打理自己身上的小伤,怎奈实在拗不过聂羽熙,不得已才头一回在女子面前露出手臂,躲闪着目光答:“当时情况混乱,实难记清,我只记得主子飞身下马,在他后腰处斩了一剑,剑锋切入几分却不得而知。另外,他左肩挨了我一计猛踢。至于特征,他穿着一身紫色战袍……嘶……”

    聂羽熙一听“紫色战袍”,正在缝合伤口的手一抖,御征疼得龇牙咧嘴。

    “抱歉抱歉,你刚说紫色战袍?确定是紫色?!”

    御征不解:“你可有什么线索?”

    “我不确定。”聂羽熙替他包扎完伤口,看了齐溯一眼才答,“我想去熠王府看看灼笙,你能不能守着大人?”

    “灼笙自有医官照料,想必……”御征忽然面容一滞,愕然道,“你疑心灼笙?”

    他还是头一个戳中聂羽熙心思的人,聂羽熙心头一紧,不由地与他对视。数十秒内,她内心跌宕起伏,犹豫该不该对御征说出说出自己的推断?可御征到目前为止还是灼笙的朋友,在梦境中,他对于身穿紫色战袍出现在领兵位置的灼笙也没有丝毫防备,以至于今日,他更笃信是灼笙救了他和齐溯的性命……

    她若在此时贸然和盘托出,岂不是自乱阵脚,打草惊蛇?

    而此刻,御征的目光也尤为复杂,对视的同时也不停地探测着聂羽熙心底的深意。

    良久,聂羽熙轻松一笑:“疑心什么呀,他即救了大人,便也是我的恩人,你说他受了刀伤血流不止,想必伤口也是极深,寻常医官的手法想必没有我的缝合术这么有效,我是想去替他缝合一下。”

    御征眼中闪过一丝犹疑,看似松了口气,却又似乎有着些微迟疑。

    他茫然地点了点头:“你若要去,便去吧。不过切记,主子对熠王殿下深信不疑,而熠王殿下对灼笙亦是深信不疑。无论你抱有怎样的目的,皆不可轻举妄动。”

    聂羽熙从他话中感受到别有深意,不由地又小心试探:“难道是你……心有疑虑?”

    御征摇了摇头:“反倒是灼笙,似乎对你生了疑心。自你为熠王殿下找来了技巧物件赠与陛下起,灼笙对你的言行便格外关注,私底下时常询问于我。起初我只以为那是因你要接近熠王殿下,他出于保护才多生了几分心眼,可渐渐地我发现他的用意似乎不仅如此。而你,那日得知灼笙被派去南域打探消息,便在马车上向我频频追问,直到此番出征前,你似乎又格外疑心他传回的讯息,甚至不顾大局阻挠主子出征,我才意识到你二人或许正在暗中相互猜忌。”

    御征放下手臂,微微一笑:“你与灼笙各为其主,你们的主子又同仇敌该,原本不该生出嫌隙,可眼下……许是有什么误会吧。”

    他说得平淡无波,聂羽熙却是诧异非常,看似对外界一切都不曾关注的御征,竟也有着这般玲珑心思。更令她心有悸动的却是他有意或无意道出的实情——原来灼笙也对她早有了疑心吗?

    所以,事态终究是因为她的出现而转变了。原本通往她梦境的过程里,身穿紫色战袍的刺客或许并没有出现过,这才让御征对那身战袍毫无警觉。

    “灼笙对我有所怀疑这件事,你告诉大人了吗?”她问。

    御征摇头:“我也只是略有所觉,并未确认,何必给主子徒增烦恼?”

    聂羽熙点了点头,继续思考——如果身穿紫色战袍的人就是灼笙,他又是为了什么才提前策划了这么一桩行动?

    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为了巩固他的可信度。

    藏在暗处的人总是对外界投来的目光格外敏感,一丝一毫的疑心都能摇动他们心里的警铃。如果她推测的没错,那么灼笙已经感受到了她心底里对他的猜疑,因此他不得不放手一搏,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场戏,刺客是他,英雄也是他!

    如此一来,如果她信了他是英雄,他就能收获百分百的信任,从此一马平川畅行无阻。而如果她执意不信,他便有可能削弱她在熠王和齐溯面前的信誉,满腹委屈地将她逼到孤立无援的境地。

    如意算盘打得两全,可只有一点聂羽熙解释不通,如果他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摆脱嫌疑,那他只需要穿上黑衣扮演刺客就行了,为何偏要穿上醒目的紫色战袍?

    她看了看病床上面无血色的齐溯,忽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