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搁下筷子,拔腿向轩木阁跑去。

    齐溯苦笑不已——“刺身”究竟是何物?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知道了答案——是一些完全不经烹饪的水产。

    他看着聂羽熙大快朵颐蘸足了“芥末”的生食,表情愈发古怪:“这……好吃?”

    “可好吃了!”聂羽熙夹起一块蘸了料送到他嘴边,“尝尝!”

    齐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下——方才等她的时候,他已然稍稍尝过那称为“芥末”的蘸料,鼻头猛一阵酸涩、舌尖刺痛、涕泪横流,实在是有苦难言。

    “第一次吃这个都会被吓一跳,多吃几次就习惯啦!”聂羽熙痴痴笑着,状若无意道,“来尝个新鲜嘛,就当是庆祝解决了熠王殿下这个大难题!”

    齐溯心头一顿:“解决了……什么?”

    聂羽熙搁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熠王殿下不娶我了。”

    齐溯只觉心跳都漏了一拍,难以置信:“真的?”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去做什么?”她往前送了送筷子,“吃啊!”她将夹着的生鱼片送进齐溯嘴里才继续说,“大人你老是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还好玖樱一大早就来给我提了个醒,我只好亲自出马去拒绝他了。”

    齐溯满口呛辣,生鱼肉的口感又实在特殊,他几乎是囫囵吞了下去,仍旧眼眶湿热,语声哽咽:“你拒绝?”

    “必须啊!”聂羽熙瞅着他,噗嗤一笑,“大人你这是太感动了吗?什么表情!”

    齐溯蹙了蹙眉别过脸:“辣!”

    聂羽熙毫不顾忌地长笑一阵才答:“大人,熠王殿下已经答应我,不娶我啦。”

    齐溯抹了抹眼睛又转回脸来:“你对他说了什么?”

    “我说我不愿意嫁给他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她将另一双筷子送到他手上,“所以大人现在可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了吗?”她从戒指中取出化妆镜对着他的脸,“你看看你都憔悴成什么样了?黑眼圈都耷拉到嘴角了!”

    齐溯握住她的手移开镜子,凝神看着她:“果真,一切都不用担忧了?”

    聂羽熙轻轻扬起嘴角,继而笑容渐深,缓缓答道:“是的。”

    “往后,不要再冒险了。”他又说。

    “好。”聂羽熙倒进他的怀里,轻声呢喃,“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照顾自己。”

    此后,日子倒是难得地宁静起来。

    聂羽熙不再时常出府,也不再对整日不停歇的抄写任务怨声载道,反而她自己似乎也十分乐忠于此。

    袁慈云与她的关系日渐亲密,外加莫玖樱时常来府上做客,三人仿佛总有说不完的“秘密”,分享不完的新鲜事。

    齐府上除了齐溯每日上朝下朝,也并没有发生什么战乱难事,几乎日日定时下朝回府,也有大把闲余时间去轩木阁坐上一会儿。

    这日,他见她抄着密密麻麻的笔记,终于忍不住问:“母亲近日允许你抄写硬笔字?”

    “嗯。”聂羽熙继续埋头苦读,“我对夫人说用什么笔抄不重要,抄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静得下心。夫人同意了,允许我自选抄写内容,每日让她过目就行。”

    “那你现下抄的是何物?”

    “《中医内科学》,我这不是在抄书,而是在学习。”聂羽熙甩了甩手臂,抬头,“前些日子戒指似乎出了些问题,变色也不能回去,倒是给我提了个醒,一来,其实我完全可以不依靠现代装备活下去;二来,我的医学知识在没有设备保障的前提下实在不成大器,以前虽然也学过中医学,不过到底不是主要专业,现在也不记得多少了,还是得恶补一些和路朝相近的诊断和药理知识。”

    她低头又翻了几页书补充道:“我已经与府上的医官商讨过,这些内容也适用于路朝现有的物品和药材。”

    齐溯十分勉强地点了点头,又指着案几上厚厚一摞书道:“那些也都是医书?”

    “一部分吧,有些是历史书,还有最早期的手术和抗生素的使用,有些是菜谱。”

    齐溯仿佛忽然听见他想听的词:“菜谱!”

    “是啊,还有调味料的口味取材和运用。”

    “那……是否可以用膳了?”

    聂羽熙看了看庭院中自制的“日晷”:“哇,都到吃饭时间了!”她理了理案几,“你先过去,我马上来!”

    齐溯轻轻扬起嘴角,透过她手忙脚乱的背影,似乎能一眼望见这一生的尽头——若真能与她厮守终老,往后的日子大抵也是这般,在她的稀奇古怪又稀里糊涂里,日日都是欢喜吧。

    转眼,烈王禁足之期已满,悠闲日子也到此为止了。

    按照齐溯在江湖上暗查的眼线近期的回禀看来,汪原朝果然不出所料,半月前已然开始向各州府地方官员发难,明里暗里挂着烈王的牌面,言下之意却是要各地筹集银两以表忠心,重新建立烈王的威严和地位。

    齐溯就此事与聂羽熙商议过几回,最终一致决定——再给他造个罪状。

    先前那些被江湖人士截下的,各地方知府官员送给烈王的贿银,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他们等来了一辆假装送货、实则给烈王送银子的镖车,故技重施。

    只是这回他们不再盗取银两,而是将先前累下的银子一股脑塞了回去。

    原本那镖箱中不过是一些当地特产、用物、以及区区百量白银而已,只为表一下衷心,哪怕被陛下查问也无可厚非。

    然而经这帮“盗匪”一掳掠,不值钱的物品全部搜刮一空,还塞满了整整一箱银锭子,足有八千两。

    这一整车银两堂而皇之地停在了烈王府上,刚准备收货,熠王的人就到了。

    第76章 微服私访

    傍晚,齐溯接了封密函便匆匆出府去了,回府时聂羽熙已然在用晚膳。

    “咳咳。”他站在轩木阁门口,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