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想进了内屋,陶殊勉却满脸释然:“要你来,只为道一句谢。感谢你提前预知了先帝的病情,因此我才能在他最后的日子里好好一尽孝道;也谢你上次给我的那味药,确实为先帝缓解了痛苦。”

    聂羽熙微笑地看他,眼里满是温柔:“你能释怀当然最好。”

    “不释然又能如何?”陶殊勉轻笑一阵,“难不成又喝醉了倒在你怀中痛哭一场?”

    他竟会主动提起那件事,聂羽熙倒是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都忘了呢。”

    “如此羞愧之事此生仅有一次,如何能忘却?不过经过那一夜,我倒是完全不再想娶你当皇后了。”

    “那又是为何?”

    “从今往后我便是九五之尊,必须立于不败之地而毫无破绽,又如何能与一个见过我失态之人朝夕相处?”

    聂羽熙哭笑不得:“殿下还是先改改‘你我’之称的毛病罢。”

    陶殊勉笑了笑:“这一路,我从一个不起眼的亲王一路走上至尊之位,羽熙你功不可没,无论将来如何,我记你一份情。如今,你可算是完成了你的‘任务’?之后可有什么打算?”

    聂羽熙作揖回礼:“我还没有得到消息,兴许是要等殿下登基才算真正完成吧。若我最终能留在路朝,必将随时为殿下效力。”

    陶殊勉挑眉:“若能?难道你并未下定决心留在我朝?”

    “我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留下呢,而且,齐溯他……”

    “三弟又如何?”

    聂羽熙摇了摇头:“没什么,总之,我会尽力留下,看一看你所引领的新世界。”

    自从有了这场谈话,没几天之后,齐府忽然热闹起来。

    陆尘煜风风火火前来宣布喜讯,说沈丹青怀孕了,并且满脸激昂地握住聂羽熙的手,反复强调往后沈丹青的孕期生产一应照料全然托付给她,并且日后还要让孩子认她做干娘。

    聂羽熙自然欢喜,刚想随他去陆府一探,却被莫玖樱拦住。

    “羽熙!”

    她仍旧是那样不拘礼数,上来就将她牢牢抱住。

    “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聂羽熙哭笑不得:“我虽然也想你,可……好好说话行吗?”

    莫玖樱撒开手吐了吐舌头:“我是来恭喜你的!”

    “何喜之有?”

    “兄长回来透露,说殿下登基后有意认你为义妹,介时你便是路朝公主,从此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啊!”

    聂羽熙目光一颤——想当初,她是为了婉转拒绝熠王才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想当公主,未想他却真的记在了心上。

    莫玖樱拍了拍她的脑门:“我哥好像也有话要对你说,什么时候方便去我府上坐坐?”

    “嗯,一定。”聂羽熙笑得温婉,心里自然清楚他们这一个两个突然造访对她说了这番话,许她些需要时日才能得到的好处,必定是为了将她留下。想必是陶殊勉误以为她心有疑虑,招了他们来当说客呢。

    她虽心怀感激,可越是有了对比,便越是心凉——齐溯对此始终未置一词,这一月余他给她的,只有无情和冷漠。

    莫玖樱走后这一夜,御征又一次故技重施,偷偷翻身进了她的卧房,目的竟是为了向她道歉:“我已然向主子全权揽下罪责,未想主子还是迁怒到了你身上,抱歉。”

    聂羽熙心虚:“怎么能是你对我说抱歉呢,明明就是我害了你,害了大家啊!你的伤都好了吗?”

    御征扬起嘴角:“区区五十军杖,主子不算用了重刑,你是为大局考虑,不惜将自身置于险境才对。不过,主子毕竟是主帅,战时军中出现任何不可控的言论,对他而言都可能造成满盘皆输,主子大怒,一是为抚慰英灵,二是为整顿军纪,并不是冲你。”

    聂羽熙心头一紧:“是他要你来告诉我这些吗?”

    “并不是。只是……”御征抿了抿唇,“我跟随主子这么多年,对他自然是了解的。他如今这样对你,你可切莫挂在心上,恐怕他自己心里也并不好受。”

    聂羽熙算是明白了,这又是一个来替他求和的。可到底为什么他自己就是不来呢?

    越多的外人来代言,她却反而心底越发不悦了。

    直到陶殊勉完成登基大典,齐溯仍旧金口不开,甚至对聂羽熙愈发冷淡,以国丧加新皇登基为由,忙得连府都不回了。

    当陶殊勉头一回以圣上之尊受百官朝拜,聂羽熙左手小指上的戒指也发起热来,那个来自于画卷或不知名的神力的语声终于又在脑中响起——

    “聂羽熙,陶殊勉登基,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今后何去何从,你只有一月时间便要定夺。一旦决定,便终生不可更改。”

    聂羽熙心底一喜——原来真的可以自己选!

    那个语声仿佛听见了她的心声,又说:“切记,一旦选定,不可更改,且世事皆难两全,往后便不可如眼下这般来去自如。”

    聂羽熙皱了皱眉:“我记得你上次对我说的都是白话文啊,学什么文绉绉,说人话!”

    安静片刻之后,语声又起:“你如果要选择留在路朝,一个月内,在路朝把画销毁就行。如果不销毁,一个月后无论你在哪里,最终都会把你送回现代,以后也不能再来路朝。无论你最终选择哪边,从此都与另一个世界永别,再也不能反复来回了。”

    “到底还是没能两全其美啊……”聂羽熙叹了口气,“还有一个月时间对吗?是现代的一个月还是路朝的一个月?”

    “你在哪里,就是哪里的一个月。”

    “那,我带来的那些东西还能留下吗?”

    “一月之后,戒指的效用消失,你要是想留下些什么,必须从戒指中取出来。”

    “好,明白!”聂羽熙失神地抚摸戒指,像是要举行一场告别仪式,直到莫玖樱出现。

    “羽熙!陛下登基了!”

    聂羽熙笑:“我知道了。”

    “那你……”她扁了扁嘴,“你的任务完成了,以后不会离开路朝吧?留下吧,你可是要当公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