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祁嘉皱眉思索的时候,卫言卿已经伸手捧起了那衣裳,扬着笑冲萧祁嘉道:“祁姐姐,我换上衣裳,你先替我看看,好不好?”

    对上这兴致勃勃的表情,萧祁嘉也只得暂压下心底的思索,冲卫言卿点点头。

    卫言卿已经先一步捧着衣裳脚步轻快地走了,丹朱捧着个空托盘在后,急急忙忙地跟上去,“姑娘,你慢些走。”

    卫言卿在卧房里磨蹭的时间有些长,萧祁嘉都在宣纸上描画了许久,书房门口才出现了一道忸怩的身影。

    小姑娘在门口踟躇了许久,才低着头进了来,往前走的步子拖拖拉拉,一点也不似走的时候那般轻快。

    萧祁嘉抬头看去,不由轻抿了下唇。

    卫言卿前些年在卫府并不受宠,日子也就是能过得去而已,人也长得瘦瘦小小的,萧祁嘉那会儿抱过她,都觉得小姑娘身上瘦得搁人。

    这段时日虽然养过来些,但依旧比同龄姑娘瘦小一些。

    这衣裳对她而言,宽大了许多,一看就不合身,再加上那衣裳的属性加成,上身效果堪称惨烈。

    萧祁嘉眉间不由蹙了蹙。

    卫言卿垂着头捏着裙角没说话,显然过来之前也对着镜子瞧过了。

    丹朱看自家姑娘这态度,不由出声开解道:“姑娘……去冬宴,兴许就要打扮富贵点,夫人总不会害咱们……”

    萧祁嘉听了这话,倒是神色微动。

    ……这衣裳明显不合身,虽然她和何氏交往不多,但依照何氏那谨慎的性子,不该做出这么落人话柄的事儿啊?

    她不由抬头问丹朱,“这衣裳……是何夫人亲自给你吗?”

    丹朱摇头,“夫人前段时日受了凉,身子不爽利,正在屋里养着呢……我经过懿德院的时候,被表姑娘叫住了。这衣裳是表姑娘亲给的,说是夫人的意思。”

    萧祁嘉拧了拧眉,她本还猜测这事儿和上次起冲突的卫言桃有关系,没想到却是这位“表姑娘”。

    ——按说,卫言卿和她没什么冲突啊?

    萧祁嘉上前拉住卫言卿的手,小姑娘含着泪抬头,“祁姐姐,我……我是不是很难看?”

    萧祁嘉笑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瞎想什么呢?卿儿这么可爱。”

    又领着人往书桌旁去,“你看看这样式喜不喜欢?我记得前段时日,前院送来一匹缎子,你瞧瞧要是喜欢这样式,姐姐给你做一套,你穿到冬宴上去。”

    卫言卿还沉浸在自己穿这衣裳的丑样子里,听了萧祁嘉的话,慢半拍才反应过来,祁姐姐要亲自给她做衣裳呢。

    心底那点消极的情绪转瞬就散了去,卫言卿扬头,干脆利落地应声道:“好。”

    萧祁嘉还没把人领到书桌前呢,就听见这陡转轻快的声音。

    她不由失笑,“样式还没瞧见,就答应了?也不怕我就做出个上下一般粗的套筒来?到时候,丢人可就要丢到冬宴上了。”

    “我不怕。”卫言卿抬头,眸光晶亮地盯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信赖。

    萧祁嘉有一瞬怔愣,这么被人看着,还真是……叫人心都软了呢。

    对视片刻,还是卫言卿先不好意思低了头,嗫嚅着补充道:“祁姐姐……祁姐姐很厉害。”

    萧祁嘉哭笑不得,这是什么逻辑:因为她很厉害,所以一定会做衣裳吗?

    那边卫言卿已经凑到那并未画完的图样跟前,虽然早就知道祁姐姐无所不能,但这会儿还是不由睁大眼睛,发出一声细微的惊叹来,“这个、祁姐姐是要做给我吗?”

    萧祁嘉也笑,“喜欢吗?”

    卫言卿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地道着谢。又想起方才萧祁嘉的话,忙扬声叫丹朱,“丹朱姐姐,你去库房把前几日兄长送来的那匹缎子拿来。”

    丹朱对萧祁嘉会做衣裳这一点也没有丝毫疑惑,利落地应声去了。

    还没走出去,就又被卫言卿叫住了,“……再拿几匹布罢,给大伙儿都分一分,也好去裁新衣。我这几日,瞧见好几位姐姐衣裳都被勾破了。”

    被叫住的丹朱不由一僵——采蕊那个混不吝的,净带些坏风气!

    这么想着,她悄悄把自己磨得发白起线的袖口藏了藏,旋即就理直气壮地想道:待会分布匹的时候,得教训教训这些丫头,一个个的,还把不把祁姑娘放在眼里了?!

    祁姑娘可是府里的贵客,又不是什么绣娘!

    懿德院。

    卫言宜刚从母亲那里出来,就见在院门口的何凝。

    她蹙了蹙眉,拦住了想要进去何凝,“大夫说,母亲这几日要静养。”

    何凝脸上笑意一僵:这话什么意思,怎么、叫她进去,就不是静养了?

    到底知道这不是自己家里,由不得她使性子,只僵了片刻之后,何凝又扬起了笑,“瞧言宜姐这话说的,我就是担心姑母、过来瞧瞧,就看一眼,又不会吵到姑母。”

    卫言宜实在对这个咋咋呼呼的表妹是在不很放心,但也知道这个表妹的性子,脸上又带上有点忧虑的笑。

    “瞧你这话说的,你来看母亲,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想拦?这不是母亲特意嘱咐过,怕过了病气儿给你,待会儿你要是进去,母亲又该埋怨我了。”

    何凝听见这话,瞧了一眼那紧闭的门窗,登时也熄了进去的意思,只嘟囔几句“还是姑母疼我”,便不在提这茬儿了。

    待走,又想起一事来,“姑母这都病了,侯爷……怎地也不来看看?”

    卫言宜知道她那点小心思,解释道:“不过小病,兄长军务繁忙的,怎好教这些小事儿扰他。”

    何凝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又忍不住低声道:“这么瞒着侯爷……不好罢。”

    卫言宜却不搭这茬儿,毕竟是自己府邸里的事儿,卫修慎哪里会不知道,不理不过是没必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