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煦听这几句谢听得,脚底下都打着飘,也就顺嘴问了句是哪家的小姐。

    “是成安郡主,她如今正在福临庵。”

    戚煦脸上的表情一僵——福临庵,怎么就这么巧?

    他正待说什么,对上萧祁嘉眼中的担忧,顿时又把话吞了下去。

    福临庵和隆安寺差了半个山高呢……应当也不会波及那里罢?

    此刻,东宫之中,赵渊归也听闻长公主府四处张榜请医的事。

    唇边的笑越发嘲讽,他鼻腔里“嗤”了一声,“她倒是待那个哥哥真心实意。”

    禄平猜赵渊归是误以为俞阳长公主是为皇帝请医,这会儿在旁低声解释道:“说是为成安郡主请的……老奴也派人去福临庵问过,成安郡主确实病了。”

    赵渊归笑了一下。

    治好一个人不容易,但叫人假装生病却再容易不过了。

    为国体之故,天子病重并不好张扬,但若是郡主便没那么多讲究了……也不知是谁给他那好姑母出的主意?

    听说她最心疼女儿,这次倒也狠得下心来?

    转念一想,又觉也确是心疼,若是此次赵铮真被治好了,怕是又要对成安郡主大加封赏了。

    赵渊归唇角的笑永远带着三分嘲讽,禄平虽未领会其中的意思,也不敢再问,只是又将身子躬得更低。

    赵渊归出了会儿神,又吩咐道:“准备准备罢,明日去隆安寺,替我那父皇祈福,也算……”

    他顿了顿,唇角上掀、露出森白的牙齿来,“……尽尽我这为人子的、孝、道。”

    赵渊归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禄平却因为他先前那话一怔。

    去隆安寺确实是先前就定下的安排,但是……

    眼见着赵渊归就要步入寝殿了,禄平咬了咬牙,“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扬声求道:“殿下三思啊!”

    赵渊归脚步顿了一下,他倒是许久都没被人忤逆过了。

    他转过身去,垂眸看向跪在地下的禄平,视线冰冷,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竖瞳,没有丝毫温度在内——

    他是不是最近对这个老东西太好了?让他失了分寸……方才去养德殿那回也是。

    赵渊归眼睛眯了眯,其中的冷意更甚——他不介意帮这老东西清醒清醒……

    一旁侍立几个小太监已经肌肉绷紧,只等赵渊归一声令下,就可上前将禄平拖下去。

    禄平从小伺候这位殿下长大,当然知道这位殿下的性子,他咬着隐隐打颤的后槽牙,“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颤声道:“殿下,那些贼人仍未落网,如今陛下病重,殿下安危可是关乎国体!”

    “皇城距隆安寺有小半日的距离,又途经不少偏僻之所,万一那些贼人中途埋伏,伤了殿下可如何是好?”

    赵渊归回京路上,遇见几次刺杀,看招式打扮、应当是江湖人。

    武功不错,饶是赵渊归的护卫都是高手,也终究没能留下人来,只由着那些黑衣人潇洒来回。

    因为护卫不力,赵渊归身边的侍卫已经被处死了好几波,被替换上的人战战兢兢,为保护太子殿下,简直是用尽了一切可用的法子。

    这才有了入城时清道的那一幕。

    禄平这会儿跪请,也是担心那些贼人埋伏在去隆安寺的路上。

    赵渊归轻笑了一声,“那你是觉得,孤会惧怕一群贱民?”

    禄平额上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连忙迭声道着不敢。

    “只是殿下万金之躯,万不可居于危墙之下啊!便是娘娘在此,也不愿意殿下涉此险境……”

    他脱口而出一句话,却立刻抖了一下、闭嘴,连扇了自己好几巴掌,又叩首道,“老奴失言、老奴失言!”

    赵渊归唇边原本冰凉的笑莫名带了点温度,“确实是失言。”

    ……她啊,大概巴不得自己早死呢。

    倒是可惜,他一向命大。

    “三十板子,自己去领罢。”赵渊归淡淡道了这一句,转身就走。

    一只脚踏入寝殿内,他却像突然想起什么、半侧了身,轻飘飘扔下一句,“明日……卯时动身罢。”

    禄平一怔,深深俯首,“谢殿下恩典。”

    虽然仍是要去,但起码动身的时辰改了。

    而且……三十板子,这在东宫之中,已经是再轻不过的惩罚了。

    另一边,周府。

    甲巳单膝跪下,照例呈上了今日的福临庵往来众人的画像,供周瑕过目。

    周瑕视线落在秋映潇的画像上,神情微动。

    秋映潇并未教导过杜长宁,两人不过是诗会花宴的泛泛之交,勉强算是一句“熟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