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家,就能看见一片落叶都没有的院子,桌上是热腾腾的饭菜。

    萧祁嘉都忍不住心里面纳闷儿,这么又乖巧、又勤快的孩子,山长夫人到底为什么不愿意留下。

    “先生?”

    萧祁嘉被这一声唤得回过神来,就看着对面的周山涨红着脸。

    他这段时日在书院里捂白了不少,不像是之前黑煤球似的,脸红都看不出来。

    萧祁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盯着人家看了好一阵儿,她笑应付了几句过去。两人吃完,萧祁嘉按住了又想要收拾的周山,打发人回去看书。

    那么压榨小孩,萧祁嘉也心里不安啊,虽然这小孩年纪比她想的大得多,今年都十六了。

    ……一点都看不出来。

    萧祁嘉正洗着碗,抬头却看周山仍没回去,一脸想问什么的模样。

    她扬了扬眉道:“可是今日课上有什么地方没听懂?你稍等等,我收拾完便过去,你先回屋去罢。”

    周山支吾着应了声。

    ——他方才其实想问,先生为什么要来书院。

    但是,又怕问出来,山神大人觉得冒犯。

    这日,元氏回娘家探亲,林山长让侄子散课后,叫周山一起来家里吃个饭。林正珺散学之后,就急急往周山那边赶。

    书院里也分班,林正珺所在的甲字班,都是有功名在身的学子。而周山虽被林山长领上山来,却连个童生都不是,自然就被放在丙字班。两者之间,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所幸,林正珺走得急,等过去的时候,丙字班的人大多还没走开。

    他松了口气,在屋里四下扫视,却没看见周山人影。

    林正珺在庐州书院是妥妥的风云人物,常年高居榜首,据说是进士都足够考出来了,只是被林山长压着在书院多读上几年,希望他能在殿试之中,一鸣惊人。

    他这一出现,丙字班里,视线多多少少都落到他身上,静了片刻,才终于有人鼓起勇气来,上前搭话,“林兄可是来找人?”

    林正珺笑着颔首,又拱手问道:“这位兄台,可知周山在何处?”

    那人不及答话,旁边的人就人七嘴八舌地给出答案,告诉他周山已经先一步走了。

    知晓自己刚才过来,怕是错过了,林正珺心下叹气,但还是一一谢过方才答话诸人,又问周山现居于何处。

    婶母对周山的敌意那般明显,叔父最后还是把周山送了走。他听闻是送到了哪位先生院中暂居,但是具体是哪一位,他倒是没有细问。

    不过,书院的先生也就那几位,家中能多住一人的不过五指之数。林正珺正想着那几位先生的居住,对面却有人给了答案……

    “是萧先生家中。”

    原是萧先生……

    等等、萧先生?!!

    第73章

    林正珺刚才想到的那几位先生, 绝对没有把萧先生考虑在内。

    因为……

    那日,叔父在家中,好生感慨, 说是遇到了一位大才, 年纪轻轻却才华横溢, 又如何得意于自己把人带回到书院,聘为先生云云。

    林正珺从小就被冠以“神童”之名, 也没有什么伤仲永的烦恼, 从小到大都被捧惯了, 虽然旁人的评价都是谦逊君子, 但傲气却是不缺的。

    何况这又是在自己的叔父跟前, 听闻那人竟和自己年纪相仿,他不由半是调侃、半是不服气道:“叔父看他, 比之正珺如何?”

    林山长倒是没答他这话,不过那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却给了答案。

    ——他连与之做比,都配不上。

    林正珺如何能服气?

    又听见叔父要让人去些东西过去给那位先生, 林正珺便自告奋勇,主动去会会那位自己远远不及的年轻先生。

    林山长见自己的侄子如此,也只捋须笑答应下来——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自己这侄儿天资聪颖,自小便在夸赞声中长大, 虽然看起来是温润君子,但实则傲气过人,也该让他见识一番, 也好磨一磨他的性子。

    只不过,林山长万万没想到,性子没有磨起来,反倒惹出一番少年悸动。

    林正珺那日,气焰冲冲过去,却见院门紧闭,房门亦是阖着。

    这显然是闭门谢客的情况,若是平日,他自然回原路返回,但方才被叔父那些话一激,他本就热血上头,这会儿吃个闭门羹,如何甘心?

    心中又想着,青天白日的关着门、莫不是在其中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罢?

    除却经史子集,林正珺的骑射功夫亦是名师指点,翻个破败的矮墙只是小意思。

    那屋子在书院最西,已经许久未曾有人居住,木制的窗子也老化得过了,没办法严丝缝合地合拢,留着一条窄窄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