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两张桌子、两条过道,顾渊能清楚闻见生煎包的香味。

    他觉得好饿。

    实际上因为吃不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在学校的顾渊经常挨饿。

    他不好意思让人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总是很难大方地去窗口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到小卖部也是只喝矿泉水。

    相比其他高中生,顾渊的高中生活少了很多乐趣。

    今早的顾渊又饿又困,上午第一节 万东方的物理课上,他将习题册摊在课桌上,有好几次意识模糊。

    万东方讲的题,对于他来说太简单了。

    顾渊许久没这么困过,他脑子里一片混乱,甚至没办法抬眼看黑板,因为那样眼睛会自己闭上。

    于是他只能装作低头看题,纸上的字就像是马赛克,而他还在坚持握着笔,在册子上写字…

    终于,顾渊一下没撑住,头往下一栽,额头用力磕在了习题册上。

    同样磕下去的还有旁边的池虞。

    “顾渊!池虞!”万东方将习题册卷成一个卷筒,重重地砸在了讲桌上,用能够惊醒迷盹心魂的声音大声道:“昨晚做什么去了?没睡觉啊!”

    班上同学看着他们,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们还是头一回看这两学神犯困,以前他们总是一副精力用不完的模样,下课都很少趴桌子睡觉。

    顾渊的瞌睡是彻底清醒了,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练习册上写着几行正在起飞的字。

    “向心力”、“讲千百遍”、“送分题”、“摩擦!!!”、“显而易见”、“牛二在哪一起背”……

    全是一些从万东方嘴里混着唾沫星子喷薄而出的字眼,顾渊感到没眼看。

    他往后翻了几页,去挑难点儿的题做。

    池虞这时折好一张纸条,递给自己左手边的同学,低声说:“给那个…许楚星。”

    他指的是他们这排最左边的男同学,他看了一会儿,甚至花时间回忆了人家叫什么。

    左手边同学觉得纳闷,池虞和许楚星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话都没说过一句。

    不过同学们之间总是互相帮助的,很乐于替人传纸条。

    纸条于是向左递了两次,递到顾渊手里,顾渊正要递过去左边,看见上边画着一条牙齿锋利的大鲨鱼。

    这是池虞的纸条,小学的时候池虞就在纸条上画这个图案,并且附加上一行字。

    顾渊不是很确定,展开了一次,果然看见池虞笔锋潇洒地写道:只有顾渊可以看。

    他的心脏又快速跳动起来,确认过右边同学没留意,将纸条展开了。

    上面又是无人能懂的鬼画符,大意是: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一起”这个词,长得有点点像一个“女”字,表示手挽手。

    顾渊思考了一会儿,还记着昨晚池虞的无礼行径,在纸条上画了个刺刺球,上边画上豆豆眼和圆鼻子。

    这是“坚决不要”的意思,画的是一条在疯狂甩头的长毛狗。

    在他们刚上小学的时候,他们在公园看见一条狗被路过的车溅了一脸水,然后疯狂抖毛,池虞就指着那条狗说:“像不承认喜欢烤鸡翅的你。”

    他们没有交流过这个刺刺球的小暗号,但顾渊第一次画,池虞就能看懂,并且笑个不停。

    顾渊纸条递回过去,池虞收下展开,看过以后果然笑了,将纸条塞进了一个笔记本里,小心夹好。

    顾渊这一天都没和池虞说过话,但晚上他逃学去店里的时候,还是在围墙边遇到了池虞。

    “……”顾渊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池虞也看着他,说:“是你先亲我的。”

    果然,他昨晚爬上他的床强吻他,有几分向他找回来的意味在里边。

    “我们玩笑开太过了,池虞。”顾渊说,“朋友之间是不会亲嘴的。”

    池虞沉默了一瞬,顾渊已经翻墙过去,徐玥的雷克萨斯已经停在外边。

    顾渊打开后车门进去,没想到池虞紧随其后钻了进来。

    徐玥很是惊喜:“你们两个在一起!”

    “我去找魏律师。”池虞说。

    “好。”徐玥笑着应了,随后道:“弟弟,你待会也多陪人家玩玩,进了我们店就是客人了。”

    “嗯。”顾渊抱着手臂靠在座椅上。

    这一路上后座的两个人没说过话,车内光影变幻,不断掠过池虞的脸,显得他五官更加立体。

    顾渊不想看,但还是忍不住瞥见池虞高挺的鼻和好看的嘴唇。

    到店他就甩下池虞不管了,今晚店里办电音派对,顾渊三两下就挤进客人堆里消失不见了。

    池虞说来找魏谦只是借口,他其实就是想和顾渊在一起罢了。

    店里的音乐吵得震耳欲聋,座位已经坐满了,许多米过来招待他,把他带去了一张视线很好的卡座。

    卡座上坐了个正在吃冰激凌的小朋友,看着还在读幼儿园,两颗眼睛像黑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