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国公看见女儿,眼神一下子露出了些许柔软,“你这臭丫头,今日去上私学,感觉如何?”

    唐映摇就知道他要问这个,面不改色地一句,“感觉甚好”,轻飘飘地搪塞过去。

    唐国公果真不再多问,他知道自己的女儿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就是有时候鬼主意太多了,叫人头疼。

    不过这样也好,总不会吃亏。

    尽管只有他们父女俩一起,晚上的菜也十分丰盛,连魏嬷嬷都说,没人看着,郡主总不肯好好吃饭,竟吃那些茶点了。

    这个魏嬷嬷,又在跟爹告她的状了。

    吃过晚饭之后,唐映摇难得乖乖地坐着没动,唐国公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还有事?”

    唐映摇微微一笑,“果真什么都瞒不过爹爹……爹可还记得,我的婚约?”

    “自然记得,怎么,你今日可是见着那位世子了?”

    “见着了。”

    “如何?”

    “若是我们家主张要退婚,此事能成吗?”唐映摇试探地问出口。

    “这世子……竟如此上不得台面吗?”

    唐国公心中疑惑,不应当啊,当初这两位世子,可称得上是本朝的双霁。

    “我是今日才听说,世子的封地在西郡,爹,你忍心见着我跟着他去那里受苦吗?”

    唐国公语气中带了点语重心长在里面,“摇儿啊,你可知,这婚约是先皇在世时订下的,即便是要悔,也由不得我们家去开这个口……”

    唐国公顿了顿,示意侍者退下,侍者微微作揖,将门关上了。

    “方才那只是其一,你若真不喜欢这门婚事,爹定会想办法为你周旋的。

    可其二,东宫太子妃的位置,已经空很久了,圣上如今身体不大好,太子……那是迟早的事情,朝中如今争斗得厉害。

    皇家最忌讳什么,就是外戚干政,当初皇后也可惜过你有了婚约,不然真是未来执掌中宫的好人选。你若到时真的退了婚,怕就会……”

    唐国公叹了口气,“西郡只是山穷水恶,可将来那中宫,是人心险恶,孰轻孰重?”

    唐映摇看着自家父亲,突然忆起,他年轻时候,也是京城的世家才俊,有不少贵女芳心暗许呢。

    可他只死心塌地的喜欢娘亲一个,甚至在娘亲过世之后,也再无续弦。

    是夜。

    顾王府路上的灯火已经燃起,顾昭从书房出来,又经过了傍晚时候的那条路,上面还铺着毯子,毯子下面压着石子,他知道,走上去极其硌脚。

    顾昭微微顿住了脚步,顾平瞧见了,上前问道,“世子,这些东西还留着吗?”

    顾昭想起白日里,那位小郡主咬牙走过去的神情,唇角溢出了几分笑意。

    “收了吧。”莫要再叫她看见,平白添堵了。

    因着昨日在顾昭那里落了下风的缘故,唐映摇今日斗志昂扬,不等魏嬷嬷催,已经拾撮好自己准备走了,直叫魏嬷嬷称奇。

    今日带的是翠珠,拂冬回家看她娘亲去了。

    拂冬内敛,翠珠咋呼,唐映摇坐在马车上打瞌睡,顺耳听听她溜嘴皮子。

    不一会儿,便到了顾王府,今日只有早课,唐映摇前脚刚到,顾昭后脚便进来了。

    他今日换了一袭天青色锦袍,胸襟绣着的白鹤好似要振翅欲飞。

    “昨日《国学》第一则的誊抄,可上交了。”

    昨日竟留了课业?

    不多时,侍者便走到了她面前,微微躬身,将竹案举到了她面前,示意她将课业放上去。

    唐映摇随手在案几上拿起一卷书放了上去。

    侍者没见过做坏事还如此理直气壮的人,微微一愣。

    唐映摇一抬眼,便对上了顾昭的视线,做坏事被抓到,小郡主依旧能面不改色。

    顾昭没拆穿她,翻开手中的书卷继续讲课。

    唐映摇心里犯了嘀咕,暗道他怎会如此好说话?

    果不其然,转眼到了下学时候,他将书卷一阖,“今日的讲学就到这里,课业未交的那个留下,其他人可自行离去。”

    顿时一阵窃窃私语,大家都在猜测,是谁未上交课业。

    唐映摇想装作无事人一样离开的,可刚走到门口,便被门口站着的侍者拦住了。

    “小郡主,世子说让您留下。”

    侍者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那一瞬间,唐映摇受到了数道目光的洗礼。

    索性这种,她惯不在意。

    唐映摇转过身,亦步亦趋地走回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仪态表情,都是挑不出的恰到好处。

    她这般的不慌不忙,不紧不慢,气定神闲的姿态,叫众人险些以为自己方才听错了。

    没过多久,世家的公子小姐们便走光了,学堂里就只剩下顾昭和唐映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