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想,他须得足够强大,才能保她一世无忧。

    自从儿时王府经历了那些,父王母妃和兄长相继离世,王府遭受重创,独留他一人拖着病体活了这么多年,

    他曾每年都写一份退婚书留着,若是自己哪日就这么去了,退婚书就会送到国公府,以此便不会耽误她。

    只是幸好,幸好没有一封用上。

    再等等吧,他瞧着面前明艳的少女想,等他再强大一些,等他有足够能力护她一世无虞。

    “还有一事……”郡主犹豫道。

    “何事?”

    “今日的课业,先生不如把我的那份免了吧。”她笑眯眯地开始耍滑头。

    “不行。”他想也不想便开口拒绝。

    她似乎早已料到是这个答案,可面上却仍做出一副难过的神色来。

    “先生好生不近人情。”她轻轻怨怼道,“总是拒绝我……”

    她如泣如诉,似乎他真的对她冷心至此。

    顾昭瞧着她哀伤的神色,差点都要反思,自己是否对面前的小姑娘做了什么人生共愤的事情了。

    “除此之外,其他要求皆可答应你。”顾昭心下叹息,开口让步道。

    郡主的表情立马变得欢快,“那先生可不许反悔。”

    “嗯,不反悔。”他如是点头。

    若知晓她最终打的是这个主意,他的承诺断不会下得如此干脆。

    “那先生帮我抄课业吧,所谓世子一言,驷马难追,先生须得以身作则。”

    顾昭被她的如意算盘打得目瞪口呆。

    “是君子一言。”

    他最终无奈纠正道。

    第35章

    是夜,世子书房内,灯火通明。

    世子端坐在案几前,不知坐了多久,未有动作。

    终于,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世子难过地闭了闭眼睛,认命的在心底叹了口气,拿出了白日里讲学的书册子放到了案几上。

    细细研墨之后,正欲提笔去写。

    窗外倏尔一阵细小的响动,世子将落未落的笔尖顿住。

    轻叶随着夜色而至,悄然无声,只有案几旁的烛火轻轻跳动了几下。

    “世子,追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笔尖沾足了墨水,因着迟迟未落笔的缘故,此刻“吧嗒”一声,墨水自悬着的笔尖划下,在洁白的宣纸上晕染了一圈浓郁的墨痕。

    “有眉目了吗?”他声音极轻,极轻,似乎怕声音稍微重了,便会打碎什么。

    “世子,事情有些复杂,牵扯到江南的一些势力,当年知情的人没剩几个,我们寻到的这个人,要亲自见到您才肯开口,只是他年纪实在有些大,恐无法舟车劳顿赶来上京……”

    顾昭静静听完,良久,他才摆摆手道,“我知晓了,你下去吧。”

    轻叶忍不住想再劝,世子一直以来在心中早有猜测,现下终于有了能证实猜测的办法。

    终于能知晓当年,王爷、王妃还有朗世子,究竟是被谁所害,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世子怎么却犹豫了?

    顾昭手抚上眉心,他想勾起嘴角笑一笑,可却发现实在是沉重得厉害——他此刻,连一个牵强的笑容都挤不出。

    “且容我再想想。”

    轻叶也未再多言,他恍然明白了,世子或许是真的到了要知晓真相的那一步,有些怯了。

    轻叶没有开口再劝,略有担忧地瞧了世子一眼,点头离去。

    悄然无声,书房又陷入了一片寂静,仿佛刚才的对话不曾发生过。

    他静静地盯着案几上的烛火,不知过了多久,心下终于平静了下来,早晚都要知道的,早晚都要面对的。

    这样表面平和内里却如败絮一般的局面,早就该被打破了,不是吗?

    顾昭下定了主意之后,便不再纠结此事。

    现下,他垂首瞧着那张被墨迹染上的纸,无奈地又换上一张新的,提笔开始写自己白日里布置下的课业。

    翌日,来顾王府上私学的学子们发现,教书的先生换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儿,不免都有些意外。

    这其中,最惊愕的当属唐映摇了。

    这个顾昭,不会是想借此赖掉答应帮她抄的课业吧?

    老先生环视四周,瞧见人差不多已经到齐了,便开了口,“我姓柳,单名一个胜字,因着这个……世子近些日子突有急事,顾而托我带你们这几日的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