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启心中失笑,这小郡主骄矜的模样,显然是将他当成脚夫来使唤了。

    “我爹如何了?”

    到了偏厅,她忙不迭地从他怀里跳了下来,似乎不愿再多待上一秒。

    顾闻启怀中的重量一下子空了,他抑制住心头的失落,仍道,“唐国公甚好。”

    唐映摇不知他是在敷衍还是在说实情。

    “你能不能救他出来?”

    “不能。”

    小郡主蹙了蹙眉头,显然对他说得话没听进去半分。

    “要我救唐国公,当是以何种立场?”

    他声音极轻,仿佛是一句喟叹,又好似一句询问。

    他知晓这郡主心中,定然明白他的意思的,他无非是想要娶她罢了,他从小想到大,快要绷不住了,他想要看她为他穿上嫁衣的模样。

    唐映摇是知晓他的意思的,她心中明了,却始终不愿赔上自己。

    毕竟,事情似乎还未到不能转圜的余地。

    若真到了那等危急的时刻,顾闻启怕也是不能救的。

    他若真能救,她便能立马一眼不眨地将自己装进轿子抬入他的府中。

    可现如今,确实不必如此。

    郡主笑了笑,她自认也等了一下午,诚意是有了,看他似乎并不十分顾念那个他一直以来口口声声的旧情。

    如此也便罢了。

    还望他以后莫再提及,那旧情,如此轻而薄,不提也罢。

    她心中这般揣测,面上却笑得好看且诚恳,“救出来委实是难,我诚不该这般难为人……”

    她话头一转,以退为进又道,“即是如此,你现任大理寺卿,管着大理寺大大小小所有事务,让我去探望父亲,送些吃食衣物,总不难吧。”

    确实不难,她如此说了,他若再不应允,倒显得既生分又不近人情了。

    顾闻启点点头,“明日天气似乎十分好,且去看看你父亲吧。”

    他可以等,他不着急。

    郡主讨到了好处,越发笑得优雅而真诚。

    -

    顾王府,世子卧房内。

    世子面色十分不好,他的脸呈现着不见天日的白,唇也毫无血色,整个人散发着凋零颓败的美。

    “世子,将药喝了罢。”管家亲自将药端了进来,世子要喝的药,他不放心假借他手。

    顾昭瞧了那药一眼,面无表情地端起一饮而尽。

    苦药一下下地划过喉咙,他似乎又想起那轻而柔的嗓音问他,“先生曾经,一定喝过许多苦药吧……”

    顾昭压下心底的躁动,将碗放到了托盘里,耳边却又浮现起她的音容笑貌,她坐在床角,笑眯眯地对他伸出手,白皙柔软的掌心躺着一颗她不爱味道的糖,“请你吃糖,吃了糖,喝过的药,就不苦了……”

    顾昭闭上眼,胸腔里炸裂的痛似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他不知这究竟是体内残留下来的毒,还是那无名而无望的想念在作怪。

    他本以为这毒已经消失殆尽,此生不会再复发,可他不知是低估了毒,还是高估了自己。

    他知道自己现下的模样,定然是凄惨极了,如此狼狈的光景,若是叫那邪乎古怪的小郡主瞧见,定是要取笑他的。

    顾昭自己先笑了两下,抬眼瞧着窗外,尝过了甜,这苦如今再品,便谓是真苦。

    -

    郡主从五皇子府周旋之后,满身疲惫地回了国公府,她在马车上做了个美梦。

    梦中爹爹身上从未发生过这种事,他平安无恙,得知了顾王府来下聘礼,脸上洋溢着笑,他指着聘礼中的一对大雁对她道,“大雁矢志不渝,当初我去聘你娘亲时候,也送过这个……”

    “郡主,郡主……”

    唐映摇从梦中惊醒,“何事?”

    “到了。”

    国公府到了,她的梦,也该醒了……

    唐映摇伸手摸了摸眼下,一片干燥。

    她没哭,她还是头脑冷静且心肠冷硬的小郡主。

    这叫她十分有安全感。

    国公府里的一众仆从也忙活了一天的光景。

    小心翼翼地记住礼物外封是如何包裹的,将其拆开瞧瞧里面的信,看署名是哪家公子的,再将其按原来的模样包好,原封不动地送回去,直到傍晚,才堪堪将礼物归还完。

    郡主瞧着干净空旷的国公府大门,心中终于宽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