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景氏不该输得这样容易,步天石峡也不该那么容易攻破。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对手,怎能这样一击即破?

    柳溪走到了步天石峡的入口处,瞥见了石峡中的一具尸首——此人面带白骨面具,浑身是血。

    她不禁冷嗤道:“原来还有修罗卫。”

    魏谏白走到了她的身后,他轻笑道:“没有修罗卫,这步天石峡可打不开。”

    柳溪并没有看他,语气依旧寒凉,“我竟不知夫君是何时与修罗庭结盟的?”

    “什么都知了,岂不是无趣?”魏谏白淡淡地回了一句。

    柳溪回眸静静看他。

    魏谏白坦然对上她的双眸,语气依旧是淡淡的,“终归是我们赢了,溪儿你不高兴么?”说着,他牵住了她,在步天石峡的山壁上打量了几眼,“没有溪儿研制的火器,修罗卫再狠厉,也杀不进去的。”

    终究是西山柳氏略胜一筹。

    柳溪知道魏谏白想说这句话,确实,单这一点她就该笑出来。

    覆灭东海景氏后,天下无人能阻她们西山柳氏的机关器物,统一天下只是迟早之事。

    柳溪勾唇冷笑,她微微昂头,望着石峡尽头的火光灼灼,直到这一刻,她终于有了一丝快意。

    一将功成万骨枯。

    脚下的鲜血只是开始。

    当大红步幛染成之日,她身上绣的朱雀将真正涅槃成凤凰,魏谏白将牵着她的手,踏上骊都的宫阶,走到百官之前,听天下人山呼万岁。

    这深埋血脉中的野心勃勃,不该是男儿的专属。

    她记得,她答允魏谏白求娶前问过他——

    “你拿什么为聘?”

    “若得天下,当与柳大小姐共分之。”

    “口说无凭,当歃血盟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那日的魏谏白并没有多言,若能得天下,歃血又如何?

    这天下最可笑的便是誓言。

    柳溪并不是养在深闺不知人心险恶的蠢人,开始就与虎谋皮,日后要想高枕无忧,便得留后手杀之。

    魏谏白也并非善类,他心机深沉,这枕边人到底是蛇蝎,还是绵羊,他也心知肚明,说没有半点防备,那也是假话。

    她与他不过是各取所需,相互利用罢了。

    东海景氏花百年心血建成的海城,一炬抛下,将渐渐在烈火中化作灰烬。

    残破的白玉石柱山门前,写有【东海景】三个大字的石牌歪歪斜斜地倒在石阶上。石牌周围,东海景氏的四名公子倒在血泊之中,他们身上血肉模糊,不知是被什么利器重伤如此。

    四名公子身前,还有一人浑身是血地颤巍巍站着。与其说是站着,倒不如说是用半截断枪强支着欲倒的身子——这是东海景氏最后的一条血脉,是东海景氏最小的公子景岚。

    连番恶战,兄长们俱已身死。

    身后是吞没整个海城的烈焰,身前是步步紧逼的负伤修罗卫。

    “咳咳。”景岚本想狠狠再骂几句,可这一张口,便被涌到喉间的鲜血呛得猛咳了几声。她反手握紧那杆残枪,准备与这几名修罗卫做最后的搏杀。

    即便是死,也该多拼杀一人偿命。

    只要东海景氏还有一人尚在,便不能让这些江湖败类踏入海城,玷污了海城的百年清名。

    她匆匆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海城,再过半个时辰,海城所有的机关图纸都能烧个干净,东海景氏的家传绝技,绝不能落到外人的手中!

    只要……再撑半个时辰。

    景岚暗暗咬牙,早已痛至麻木,双目若血,好似随时会滴出血来。

    满面的血污,早已分不清楚哪些是泪,哪些是血?

    她的发丝散乱开来,有几缕沾着鲜血贴在脸侧,此时像极了一只从火海炼狱中爬出的恶鬼,哪里还是曾经的东海景氏最柔美的小公子?

    “叮铃……叮铃……”

    火舌呼啸声中响起了清脆的铃铛声,景岚四步外的几名修罗卫骤然收起了兵刃,纷纷后退。

    “咳咳,咳咳咳。”景岚瞪大眼睛,将来人看个清楚,也记个清楚。

    黄泉路上她会等着,等着这两人的出现,再与他们算一算今日灭门之债!

    “魏谏白!”景岚强忍咳意,她看清楚了此人的眉眼,终是恨然喝出,“原来是你……还有……你……”她微微转眸,死死盯着站在他身侧的黑衣女子,“咳咳咳。”

    她还是忍不住强烈的咳意,终是没能直呼出柳溪的名字。

    柳溪微微挑眉,轻蔑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十余名孩童尸首,她忽然懂了,为何修罗卫可以轻而易举地攻开东海景的步天石峡?

    原来赢得这般卑鄙。

    柳溪讪笑,握住了腰间的柳叶弯刀刀柄,径直朝着景岚走去,冷冷抛给了魏谏白一句话。

    “此人是我的。”

    “溪儿,我只给你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