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黑铁栅栏上的蛛网看,这里起码有数十年没有开启过了。天下野兽哪有数十年不进食还能活下来的?

    她更担心这石室中除了这只野兽,还有什么东西?

    柳溪微微探前,将地上的火折子捡了起来,退到了石室的左边墙壁边,她想找一找,这边可有灯烛一类的物事?

    景岚缓过神来,她死死盯着那只兽爪,一时半会儿不能从那只兽爪上移开注意力。

    突然,左边墙壁上的壁灯被柳溪点亮了。

    别说是景岚,就连柳溪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背心几乎贴在了石壁上。

    这里确实是有只野兽,可并不是真的野兽,是一只长约一丈,高约八尺的机关巨兽。巨兽与麒麟很相似,通体是黑鳞,鳞片在灯影下微微发亮,那分明是金属才有的光泽。

    “这里怎会有机关兽?”景岚愕然。

    景氏偏安东海,从她记事开始,从未见过景氏有人研究这个,父亲也从未提过机关兽有关的话。

    这话本来柳溪想问的,可景岚先她一步问了,想必也是不知的。

    柳溪吹灭了火折子,递给了景岚,“机关兽最是难造,就算能造,如何操控也是个难点。”她一边说,一边走近那只机关兽,刀鞘轻触了一下机关兽的黑鳞。

    “噌!”

    黑鳞骤然竖起,像是激怒了这只机关兽。黑鳞边缘薄如蝉翼,立起来擦过什么,就等于是万刃割过,这样的机关兽无疑是有很大的杀伤力的。

    柳溪大惊,正欲拔刀,可那机关兽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她让自己平静了下来,指尖轻抚竖起的一片黑鳞,眉心蓦地拧了起来,“不对……怎会……”她似是发现了什么不敢相信的事,屈指弹了一下那片黑鳞。

    黑鳞嗡嗡作响,是柳溪听过无数次的声响。

    她猛地摇头,将惊月抽出刀鞘。

    “嗡——”

    只见她弹响了惊月的刀身,刀身发出的声音竟与那黑鳞一模一样。

    景岚知道柳溪在震惊什么,她也同样震惊。

    身为景氏后人,不知海城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不知这里竟有先人造出的机关兽,这些也就罢了。

    可这机关兽的黑鳞,用的铸造技法并不是东海景氏的技法。

    “西山薄刃术。”柳溪打造惊月时也用过这一招,所以即便是惊月刀刃薄如蝉翼,一样可以削铁如泥,寻常刀刃根本是一削便断。

    这样的铸兵术出现在西山那是寻常事,出现在海城下,便是天下最不可能的事情。

    东海景与西山柳这一百年,从来没有任何交集。

    既然没有交集,那西山的铸兵术怎会出现在这儿呢?

    柳溪百思不得其解,景岚茫然看了看柳溪,又看了看这只机关兽。

    回想今日来此的机缘,是内鬼发动连景岚都不知的机关才会跌落到这里。内鬼知道那个机关,十之八、九也知道这下面有机关兽的存在。

    这一个月来,景岚独自在竹简石室很多晚,那内鬼若想下手,每一晚都可以下手。偏生选了柳溪也来的今晚,足见这内鬼就是想要柳溪与景岚一起发现这里。

    他到底图什么呢?

    多个西山柳氏出身的柳溪知道机关兽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只机关兽若是上了战场,那可是杀人的利器。”柳溪平静地看着这只巨兽,“我想,魏谏白定然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得此机关兽助阵,如虎添翼。

    景氏向来避世一角,造这样的杀人利器,与淡泊名利的家风颇有出入。

    若不是亲眼看见,景岚是怎么都不信东海会造这样的机关兽。

    “阿岚。”

    “什么?”

    柳溪定定地看着她,“公公是个怎样的人?”

    景岚正色答道:“爹爹醉心兵刃制造,从来都没有提过一句有关机关兽的话。”

    “那爷爷呢?”柳溪再问。

    景岚怔了怔,“不知。”

    “不知?”柳溪更加好奇了。上辈子她探查景氏时,知道景啸海是出海失踪,景老爷子是突然就宣告殁了,无人知道景老爷子是死于什么?

    “爹爹说,爷爷死于一场重病。”这是景岚唯一知道的,其他关于爷爷的生平,江湖人知道多少,她也只知道那么些。

    爷爷景安可以说是整个东海景氏最平庸的家主,以至于江湖人提到他也想不出什么厉害的大事。非要说有一件的话,那便是景安娶了一位泼辣的异族娘子,生了一个武学奇才。十四岁便打赢了江湖排行第十的刀客,那刀客也因此羞愧自杀了。

    当然,景啸海并不是这位异族娘子的孩子,他是景安后来娶的婢女生的儿子。

    也许是天妒英才,所以这位武学奇才死在了练功时的走火入魔上,当晚,这异族娘子也受不了这个刺激,伤极而亡。

    这才轮到景啸海继承家主之位。

    这些旧事,江湖人几乎都知道,所以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连景岚都不知道的,在海城只怕也查不出什么来。

    “当务之急,还是先出去再说。”柳溪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沿着石壁找了一圈,并没有看见任何可做机关的地方。也许另一边的石壁上能有出口呢?

    柳溪将石壁上的灯盏拿了下来,绕过机关兽,刚走了一步,便觉得脚下踢到了什么,险些踉跄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