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看戏人没有看见想看的机关兽,既然藏不住辟邪的存在,那不如堂堂正正地把辟邪放到正厅外面去,让看戏人好好看个清楚。

    辟邪一步一步走出【机关冢】,晨光照在它的鳞甲之上,发出森森的杀意之光。

    海城之人从未见过如此栩栩如生的机关巨兽,纷纷投来震惊的目光。

    甚至还有忍不住好奇心的丫鬟与小厮,一路追着辟邪来到了海城正厅的庭院之中。

    正厅之中,景岚端然坐在家主的位置上,听见外面的动静,原还以为是曹阳来了,哪知竟是辟邪来了。

    她皱紧了眉心,能启动辟邪的除了柳溪,便只有她了。

    又不规矩!

    景岚捏住椅子扶手上的兽头,忽然开始后悔,今日为何要对她心生恻隐,无端在乎她的死活?

    景檀与景渊好奇极了,忍不住走出正厅,看着辟邪在庭院正中坐了下来。

    胸甲开启,柳溪从辟邪中走了出来,反手用惊月刀鞘把辟邪胸甲勾了关上。

    “嫂嫂!这是哪里来的机关兽?”景檀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巧夺天工的机关兽,不禁用手轻抚机关兽的黑鳞,心中疑惑更甚。

    这打造黑鳞的铸兵术,并不是景氏家传的铸兵术。

    “闲着养伤实在是无趣,便只有……”她挑眉对着正厅中的景岚一笑,“带着阿岚研制一下机关兽,这不,西山柳氏的薄刃术刚好派上用场。”

    景渊又惊又喜,回头敬佩无比地看着景岚,“小五,你好厉害啊!”

    “嫂嫂这薄刃术当真是绝了!”景檀自忖给自己十年,也修不出这样的机关术,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嫂嫂,你把西山的绝学用来景氏制造机关兽,会不会……”

    “待我不义者,自当以不义待之。”柳溪凉声说罢,眸光微微一侧,正好落在踏入院门的曹阳身上。

    驸马曹阳果然有世家风范,远比柳溪想象得还要丰神俊朗。

    曹阳本是被辟邪的鳞光吸引过来的,觉察了柳溪的眸光后,他游移的目光对上了柳溪。他在骊都也算是见过不少女人,可像柳溪这样头一次见面就不掩饰任何傲色的,还是第一个。

    黎明时候,见柳溪一人一刀,杀伐决断,那时只觉这女人够狠,如今这样对视打量,曹阳心中有尺,悄悄地将柳溪划入了非友必须早死的那一类人。

    “这位姑娘是……”曹阳明知故问。

    不等柳溪开口,正厅中早就坐不住的景岚走到了门口,一字一句地答道:“我兄长的正妻,柳溪。”

    “久闻大名。”曹阳礼貌地微微一笑,转眸看向了景岚。

    这东海的新家主年岁太小,此时看来实在是又嫩又瘦,唯有那双眸中透出的似有若无的敌意,曹阳觉得还有点意思。

    “你就是……”

    “我们的家主景岚。”这次是柳溪答了话,她提刀走到门口,与景岚并肩而立,飒然扬袖,示意曹阳进厅详谈,“驸马,请。”

    曹阳眸底闪过一抹惊意,当先一步踏入了正厅之中。

    景岚刚欲跟入,却被柳溪悄然牵住了衣袖。

    她往后瞪了一眼,哪知柳溪快速给她扯了扯背后的褶皱,重新给她捋整齐了腰间的佩玉流苏,这才放开了手,无声唇语道:“不能失礼。”

    景岚原本想“凶”的那些话瞬间哽在了喉间,她绷着脸回到了主座之上,与曹阳一起坐了下来。

    “来人,看茶。”柳溪扬声吩咐门外的丫鬟。

    丫鬟们听令退下。

    景檀与景渊走了进来,也入了座。

    曹阳侧目望着庭中的辟邪,就算他掩饰得再好,也掩不住“垂涎”的光彩。

    “今日多谢驸马出手,解了我东海景氏的险局。”柳溪先开了口,这寒暄还是得从最容易的切入口开始。

    曹阳闻声回头,没想到柳溪竟把他的话先讲了,甚至还留了台阶让他顺着往上走。

    “我代陛下巡守东浮州,刚好路过而已,能帮助东海景氏解了险局,也算是一种缘分。”曹阳不得不重新审视柳溪,西山柳氏公布天下,说此女狼子野心,妄图刺杀亲父取而代之,如今看来,只怕并非空穴来风。

    柳溪此人,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西山柳氏没有要了她的命,后来只怕要遭大难。

    果然,正如夜夫人所言,得柳溪一人,远胜朝廷千军。

    既然柳溪先给了台阶,趁热打铁是再好不过的。

    “景大公子之事,我也略有耳闻,实在是可惜了。”说着,曹阳看向了景岚,“景少主,你可别怪朝廷这次没有派兵阻拦柳素。”

    景岚沉声道:“朝廷有朝廷的难处,我也明白。”略微一顿,她余光瞥见了柳溪递来了眼色,她继续道,“柳素的大军忽然止步不前,想必是朝廷出了奇兵吧?”

    曹阳听见这句话,心中暗惊,景岚这小小年纪,竟然把局势看得如此透彻。

    这人再长几年,确实也是个人物!

    曹阳略点了下头,“她大军来得气势汹汹,朝廷强行拦阻,是兵家的下下策。放她进入东浮州,再派重兵在她辖下三州边界偶尔滋事,要的就是她的进退两难。”他刻意读重了“进退两难”四个字,其中暗示显而易见。

    东海景氏也是一样的进退两难。

    就算是结盟,曹阳也要掌控绝对的主动权。

    “朝廷能拦住她的大军,可修罗庭那群见钱眼开的疯狗,只怕天下谁也管不了。”柳溪故意沉沉一叹。

    景岚顺势恨声道:“魏谏白勾结修罗庭害了我的长兄,此仇不报,不共戴天!”

    这两人竟将这话茬又丢了回来。

    曹阳在骊都纵横多年,还是头一回看见这样厉害的叔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