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檀看着她孤独远去的背影,只觉心疼,当下怒意骤生,便端着午膳走近了祠堂,将午膳往桌上一放,厉声喝道:“景岚,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二哥……”景岚嘶声轻唤。

    景檀上前揪住了景岚的衣襟,“你睁大眼睛看看!我!三弟,四弟,还有娘亲,甚至整个海城的人,哪个没有好好活着?!这辈子从头到尾,嫂嫂可曾害过海城的谁?上次嫂嫂重伤差点死掉,到底是为了谁?!”

    因果报应,红姨娘是相信的。

    若人真有上辈子,柳溪既然灭了景氏满门,这辈子又怎会跑来仇人这里当寡妇呢?

    二哥的问题若是景岚可以答出来,景岚就不会一个人独自煎熬了。

    “我只知道,没有嫂嫂,我肯定是死在幽幽岛了。”景焕恩怨算得分明,“就算小五你说的是对的,她也算一命还一命了,我不怨她!”

    景渊点头,“若是没有嫂嫂,修罗卫仗着那几个无辜孩童,只怕早就破了三途石峡的峡口。那可是一百名修罗卫好手,我们海城只怕要血流成河。就凭这一点,我也不怨她!”

    红姨娘轻轻地拍了拍景檀的手,景檀顺从地松开了景岚的衣襟。她顺势给景岚捋平了衣襟上的皱褶,“上辈子之事是你的一个噩梦,还是你的幻觉,甚至就算那些事确实发生过……”红姨娘轻轻拭去景岚脸上的眼泪,“这辈子魏谏白是溪儿杀的,修罗卫也是溪儿杀的,她还被西山柳氏逐出了门户……”略微一顿,红姨娘只觉心酸,“她在海城能掀起什么浪来呢?当着阿铎的牌位,我说句不好听的,阿铎把人家一个无依无靠的姑娘家娶进来做寡妇,本来我们就是理亏的。”

    景岚黯然低头,这些道理她其实都知道。

    “你总念着她的不好,如何能看见她的好?”红姨娘失望地摇了摇头,“上辈子发生什么,我半点不在乎,我只在乎这辈子你们几兄弟能不能快快活活地活好这一辈子!”

    “红……”

    “你听我说完!”

    红姨娘没有让景岚说话,说得极是认真,“我活那么大岁数,什么人没有见过?溪儿待我们是真好,还是假好?要靠这里……”她拍了三下心口,“去感受,去分辨。”

    “上回你与小四身陷幽幽岛,她坚持一人登岛救你们,为的是什么?”红姨娘还记得那时候的柳溪担心的目光,“她说,她一定能把你跟小四安好无损的带回来,她不会让任何景氏的人再折在修罗卫或是魏谏白的手里。”

    景岚震惊地看着红姨娘。

    红姨娘沉声道:“你别以为女娃说话都不作数的!瞧瞧溪儿,后来是不是拼了命的把你跟小四救回来了?她若有歹心,怎会拿命来救你?刀剑无眼,就算是做戏,也做不得那么真。海先生说,那一刀若是再偏半个指节,她便没有命回来了。你说她上辈子灭了我们景氏满门,这辈子拿命救你作甚?”

    “小五,还有些事我要告诉你。”景焕忍不住开口,“嫂嫂养伤这一个多月,我每次去看她,她问的最多的总是你,比如,你喜欢吃什么,你喜欢什么兵刃,你喜欢玩什么。最后……”景焕的目光落在了景岚放在蒲团边的凝光上,“她亲手画了图纸,亲自教我铸兵之法,我才能把这把剑打给你。她说,东海景氏的家主,应该有把趁手的兵器,以后行走江湖,才不会被人笑话。”

    景檀是知道小五与柳溪在布局抓内鬼的,他有好几次巡夜路过柳溪的房间,那房间总是灯火通明。有一回,他没有忍住,提灯上前叩门,才知柳溪在一本一本地审看录房的名册。

    说她上辈子灭了景氏满门,景檀是半个字都不会信的。嫂嫂分明是掏了心窝子地对他们好,想让海城真正高枕无忧。

    “小五,你可知你今日来这儿,嫂嫂心疼你,还专门送了午膳来。”景渊歉然望向门口,只怕嫂嫂是听见小五那些胡言乱语,伤心的走了吧。

    “她……方才在外面?”景岚大惊。

    景檀肃声道:“嗯。”

    心,瞬间乱了。

    景岚仓皇地提剑站起,景檀却拦住了她,“小五,你想清楚要怎么跟嫂嫂道歉,你再去找嫂嫂。”

    红姨娘知道景檀担心什么,她赞同景檀,“不错。你别说个几句又闹性子,胡言乱语一通,又伤溪儿一遍。”

    可景岚知道,她今日在祠堂说的这些都是真话,没有半句是胡言乱语。

    偏生他们没有谁信她。

    “小五,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什么上辈子下辈子,我只要一家人和和气气,好好过日子。她嫁进来就是景家的媳妇,你不疼,我这个当姨娘的疼她!”

    “这个嫂嫂我认了!”

    “娘跟三哥说的对!我也认这个嫂嫂!”

    景檀没有立即附和,他定定地看着景岚,语气之中多了一丝威胁,“这辈子真正杀害大哥的是谁?你该仇视的又是谁?这辈子我们都好好活着,你怎能把那笔上辈子莫须有的血债算到嫂嫂头上?她这辈子害了我们当中的哪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各位小天使们,关于前世的恩怨,想看看大家的看法。

    如果你们是景小五,是继续活在前世的阴影之中,还是走出阴霾,活好当下?

    第38章 出海

    “若是你们……还当我是家主, 让我静静。”景岚捏紧了凝光,哑声开口。她似是倦极,颓然合上了双眸。

    本以为她将这些话说出, 可以舒服许多,却不想竟是这样的结果。

    红姨娘欲言又止,只能忍下那些话, 看向旁边的午膳,“饭还是要吃的。”

    “嗯。”景岚点头。

    红姨娘轻叹一声,带着三个儿子离开了祠堂。

    景岚等他们走远之后,苦涩地含泪望着兄长的牌位,“大哥,你知道我没说谎,是不是?”

    景铎的牌位一动不动,并不会回答她。

    景岚安静地看了牌位许久,从未像此时这样觉得无力又无奈。

    这个家主, 她当得极是难受。

    此时哪里还有胃口吃东西?

    若是爹爹能回来, 她就不必担这样的责任,更不必活这般累。

    当这个念头浮上心头, 景岚已经决断好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