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故意……”

    “嗯?”

    柳溪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哼。

    景岚也自忖理亏,也不想与她在此事上多做纠缠,“我给你赔不是……”

    “倒也不必,你我现下算是扯平了。”柳溪忽然眸底漾起了笑意,眸光沿着景岚的脸侧落在了湿透中衣下的锁骨上,意味深长地瞄了一眼。

    “你放肆!”景岚捂着锁骨往后退了一步。

    柳溪得意轻笑,“我可是光明正大的看,可不像有些人……”

    景岚理亏语塞,铁青着脸提醒道:“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

    “好!”柳溪答得干脆。

    只见她仰头看准了人鱼灯上的石门所在,再次腾身而起,以惊月为杖,对着石门狠狠一杵。

    石门瞬间洞开,透出了一线光亮。

    柳溪落回了石阶,给景岚递了个眼色,“走吧。”

    景岚掠身而上,稳稳落在了石门口,往前探了探身子,用凝光在左右石壁上敲打数下,确认这里没有藏有机关,便弓着腰往里面走去。

    柳溪紧随其后,入门之时顺手扇灭了人鱼灯的烛焰。

    这条甬道并不长,一路斜着往上走,石壁越往前走青苔越少,湿气也越来越淡。

    终是走到了甬道尽头,景岚也终于可以直起身子,站在甬道口,惊叹地望着眼前的景象——依石凿城的大殿殿门紧闭,殿檐之上,碧色的琉璃瓦透着一抹阴森的寒光,与长明多年的十盏人鱼灯交相辉映。

    殿门之上,高悬着一方水晶牌匾,上面篆书了两个字【长生】。

    石殿之前,凿空了地上的岩石,凿成了一方池塘,池塘中尚有莲花绽放,甚至不时还有游鱼浮上水面,摆尾荡出数圈涟漪。

    柳溪仔细看了看石殿周围,并没有其他出路可走。

    想必只能进殿一探,才知殿中有没有出路离开这座海龙陵?

    “叮铃……叮铃……”

    不知何处系有风铃,也不知何处有风轻拂。

    当两人一起踏出甬道口,便听见风铃声声脆响。

    说不上来哪里诡异,可这风铃脆响不绝,听得久了,莫名的寒意阵阵从心底升起,甚至还有些错觉,觉得这风铃不是风铃,更像是哪个姑娘在暗处轻唱。

    这该是海龙陵的最后明堂,兴许会有更凶恶的镇墓兽镇守在此。

    两人一边走,一边捏紧了手中的兵刃,越是靠近【长生殿】门,越是警惕四周,生怕会突然跳出什么凶物来。

    “咯吱——”

    柳溪用惊月刀柄推开了紧闭的殿门,流动的风窜入殿中,里面熄灭多时的人鱼灯猝然点亮,将殿中的一切照了个亮。

    正对殿门的是一方影壁,上面镂刻了一幅山海碧波图,透过镂空的地方往内窥看,垂落的九重纱幔之后,似乎悬着一具水晶棺椁。

    水晶棺中隐约可见一双相拥的人影。

    柳溪走近景岚,这下两人算是完全进了这座石殿,身后的殿门猛然关闭,算是断了两人的后路。

    又是这样的机关。

    虽说已是见怪不怪,可后路已无,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面走了。

    阴风吹拂,九重纱幔微微晃动。

    柳溪与景岚一左一右绕过影壁,相互递了一个眼色,一人注意梁顶与左边,一人注意脚下与右边,一步一步地靠近了那个悬着的水晶棺椁。

    “呜——”

    越是靠近水晶棺椁,便能隐约听见海螺的空响,甚至海螺声中还依稀混有海浪的声音。

    两人终是来到了水晶棺椁前,仰头看着这具悬棺——悬棺微斜,脚重头轻。水晶棺椁上雕刻了一龙一鱼,双尾交缠,刚好是水晶棺中两人的落脚之处。

    从旁细看这棺中之人,两人同是女子,相拥而眠。一人着甲,甲片上隐有龙纹,一人穿着鱼纹霓裳裙,两人发髻皆散,青丝交缠一起,早已分不出谁是谁的。

    水晶棺椁是保存尸首的最好棺椁,这两人百年尸身不腐,多半是仰赖这具水晶棺材底积液的那些水银吧。

    “果然与那六幅图有关。”柳溪若有所思,这着甲之人应该就是夜氏皇族,另一个穿着霓裳裙的女子,应该就是螺形城堡的姑娘。

    柳溪回想第五幅图,两人分明是各自为阵,不管那一战到底是谁输谁赢,对她们两人而言,都是两败俱伤。

    不能同生,那便共死。

    与卿长眠,不离不弃。

    倒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了。

    柳溪慨然轻叹,这世上有许多人做不到同生,也做不到共死,结局远比她们两个还要凄惨。

    景岚望着棺中的两人,心绪复杂,这世上原来真有这样离经叛道的感情。

    当初看见那幅壁画,还觉得不可思议,如今亲眼瞧见了画中人的结局,只觉唏嘘。

    女子与女子相爱,世所不容,偏偏两人就是爱了。

    同死水晶棺中,也算是百年相守,谁也不能将她们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