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骗了他。

    可她为何要骗他?这是楚霸终其一生都参不透的心障。

    且说这边天高海阔,碧波粼粼。

    百艘大夜的战船齐头并进,行驶在最前面的最大战船上,夜凌霜着甲披着凤纹斗篷站在甲板之上,满心焦灼。

    她与阴玄清已经分别了整整半年。

    夜凌霜想,若是阴玄清上了岸,只要仗着她送她的公主金印,东浮州必定有官员将她安然送来。

    可整整半年,阴玄清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悄无声息。

    先前忙着收拾叛乱,她鲜少有安静独处的时候,可自从带兵离开骊都,她就越想越担心。阴玄清迟迟不见踪迹,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等我,玄清。”

    夜凌霜隔着胸甲按在心口,那里贴身系着阴玄清送她的小海螺。

    每夜入眠,夜凌霜必定贴心而眠,若是辗转难眠,她便将小海螺凑到耳畔,回想着那日阴玄清附耳说的那句话。

    “我的心上人……”

    回想与阴玄清一起度过的那些欢悦时光,虽然短暂,却足以让夜凌霜的一颗心彻底暖透。

    “呜——”

    军号突然响起,擂鼓手猛地击响战鼓。

    血脉跳动,夜凌霜抽出佩剑,一剑指向远处出现的蓬莱螺岛轮廓,“全军听本宫号令,拿下此岛!”

    “诺!”

    战旗猎猎声中,百艘战船上的大夜将士齐声高喝,战鼓便无休无止地敲响起来。

    “玄清,等我拿下这里,我便来寻你与豚豚,再等等我……”

    一念及此,夜凌霜只恨不得弹指间便将整座蓬莱螺岛占为己有。

    战船全速逼近,炮弹全部入了炮筒,炮手已经手执火把肃立在旁,等待战船驶入炮火范围,便点燃炮火,击破蓬莱螺岛的防线。

    【夜】字大旗迎风招展,猝然闯入岛民视线的战船让整座岛陷入了惊恐与无措之中。

    这里本来就像是座世外仙岛,岛主一心只求长生,也没有训练多厉害的水师。不,应该说是阴玄清回来之前,岛主与公子琥都没有想过训练水师。可自从阴玄清独自回来后,她似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主动要求与公子琥先行婚礼,短短半月便哄得公子琥恨不得把心肝都掏给她。

    后来,岛主突然在海龙陵练功死了,公子琥便坐上了岛主的位置。

    不知怎的,公子琥受了几次风寒后,便倒床一病不起,这几月来,所有的岛上事务都交给了岛主夫人阴玄清处理。

    随后,阴玄清便开始组织岛民组成水师,日夜操练。

    今日乍闻有水师强攻蓬莱螺岛,阴玄清匆匆着甲走到了螺岛的最高石台处。

    “轰!”

    一颗炮弹落在石台下的礁石上,炸得石台猛颤,礁石碎落,落入海中,溅起无数浪花。

    “慢!”

    阴玄清隐约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声音,她只觉心口一酸,四处找寻着那个思念多时的人在哪里?

    “谁都不准开炮!”

    夜凌霜站在甲板之上厉喝之后,远远望着石台上那个着甲提剑的熟悉身影,她日思夜想的心上人原来回了蓬莱螺岛。

    阴玄清的视线终于落在了夜凌霜身上,她难掩脸上的狂喜之色,脱口呼出,“霜姐姐!”可话音一落,身后便跌跌撞撞地走来一人,将她猛地往后一拽。

    公子琥担心她的安危,急声道:“清儿,快回来!危险!他们有火炮!”说完,他带着病容,拼命大呼,“来人,保护岛主夫人!”

    岛主夫人?!

    这一声称呼无疑是一把利剑,瞬间将两人重逢的狂喜瞬间割成了两半。

    “他叫你什么?”夜凌霜赤红着眼,嘶哑痛声问道。

    整整半年她消失无踪,因为她还是嫁给了公子琥么?她需要阴玄清给她一个答案,哪怕告诉她,阴玄清是逼不得已也好。

    公子琥虽然害怕,还是扯着嗓子道:“她是我的妻子!自然应该叫……”

    “谁能取此人首级,本宫赏他千金。”夜凌霜冷冷开口。

    阴玄清猛然摇头,下意识地想要解释什么,可最终选择了闭上嘴巴,强忍住了眼泪,拔剑出鞘,指向了夜凌霜,“你是想杀了全岛的人么?”

    “呵……”苍凉的笑意一闪而过,夜凌霜黯然低头,忽然哑声癫狂般地大笑了起来。

    阴玄清往前走了一步,“岛民是无辜的,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你不信我……我与你说的每一句话……你一个字也没有信过!”夜凌霜突然停住了大笑,同样剑指阴玄清,“收起你那楚楚可怜的表情!”

    阴玄清知道她把她彻底伤透了。

    她回来的初衷只为了夺下蓬莱螺岛的大权,训练好水兵便带着去东浮舟救她,可如今误会已成,错的只是她一人,这岛上许多人确实是无辜的。

    她只想用自己一命,换那些无辜的人的性命。

    可彻底激怒的夜凌霜似乎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了,只见她一挥长剑,冰冷下令,“这岛上之人,一个不留。”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