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素微微平息着自己激动的心,她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一眼天色,挥手示意魏玉依计行事,“都水中埋伏吧。”

    “诺!”

    魏玉叼住竹管,带人潜入寒潭之中。

    柳素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对着十步外值卫的百名魏家将士点了下头,这百名魏家将士列阵防备,摆开了阵势。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柳溪自投罗网了。

    “咻!”

    蓦地,寒潭外的深林之中飞出一柄铁扇,直戳柳素背心。

    柳素闻声避开,只见一个白发男子从林间窜出,凌空追上铁扇,抄在手中,“嗒”地一声将铁扇重新展开,傲然站在柳素十步之外的高岩之上。

    他眸光寒凉,面若刀削般英武,分明是个年近四十的壮年男子,偏偏须发皆白,眸底沉着一抹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沧桑感。

    与此同时,柳溪与景岚悄然来到了寒潭外的深林中。

    柳溪示意景岚先上树,且先观察一下地形。

    柳素行事缜密,若真是她用狼帅传闻设局诱她前来,这林中或是潭边必有埋伏。

    贸然行事,只会徒增风险。

    柳溪从来不是莽撞傻子,谋定而后动,方能立于不不败之地。

    两人悄然掠上了树梢,柳溪的身子微微前倾,望向了高岩之上的那名白发男子——那又是谁?

    景岚在柳溪失神的当口,将潭边护卫柳素的魏家兵士人数都点了一遍。就这几人值卫,这柳素必定留有后招。她警惕地极目远眺,沿着寒潭水面扫视一圈。

    人若想埋伏在水中,一定要借助换气的竹管。

    竹管虽细,可终究是突兀之物。

    竹子不生寒潭,寒潭也鲜少生莲,最多就是些水藻一类的浮在水面之上。竹管只要探出水面,便容易被一眼看出。

    东海景氏近海,东浮州又多湖川。论水性,东海景氏敢说九州第一。

    惊觉柳溪轻扯衣袖,景岚只得凑近柳溪,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了?”

    “那人……手中的兵刃可是铁骨扇?”柳溪紧紧盯着那白发男子手中的铁扇,情绪似是有些激动。

    天下利刃只要能喊得出名字的,不论是东海景氏,还是西山柳氏,都有专门的册子记录。

    白发男子手中的铁扇若是铁骨扇,那天下便只有一人拥有此扇——百里山庄的庄主,失踪多年的百里彻。

    对其他人而言,百里彻不过是个失踪的江湖人,可对柳溪而言,此人不单是个江湖人,还是她失踪多年的小舅舅。

    传闻,此人在柳溪娘亲难产死亡那日便消失在了江湖之中,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无人知道他如今是死是活。

    百里山庄在十八年前,在江湖上也算是武林名门,提起当初的百里彻,生得是丰神俊秀,不少江湖姑娘都暗暗为他芳心萌动。百里彻生得俊美,姐姐百里清也生得美艳,所以当年年少轻狂的柳擎才会一眼入心,带着十里厚礼登门求亲。

    可一时入心,并不代表会一世珍如心尖宝。

    柳擎本就不是长情之人,百里清虽然搭命生了柳溪,可柳溪终究不是男儿,以柳擎那重男轻女的性子,百里清难产亡故之事伤心几日便就过去了。

    更何况,如今百里清身上还扛着一个红杏出墙的污名,于柳擎而言,她不单死得应当,还死得活该。

    景岚是知道铁骨扇是谁人的兵刃的,柳溪此话问出,景岚便明白柳溪在紧张什么。

    “你……没有见过你舅舅?”景岚忍不住问道。

    柳溪点头,黯然道:“我连娘亲都没见过……”

    景岚没有再多问什么,她压低了身子,低声道:“倘若他是,我便请他入海城小住几日。”她侧脸看向柳溪,淡淡笑道,“若他不是,铁骨扇在他手中,想必也是认识舅舅的,只要顺藤摸瓜,我想我们可以找到舅舅。”

    “你肯陪我去找?”柳溪又惊又喜。

    景岚重重点头,“先说好,只陪你这一件事!”还是得先说明白,免得柳溪又偷偷加事情。

    “好!”柳溪笑意深深,心中其实另有盘算。

    景岚正色提醒,“潭中似有埋伏,一会儿我们离寒潭边远些。”

    “好。”柳溪揪紧了景岚的衣袖,也正色提醒,“我这三妹的兵刃是碎月鞭,就缠在左臂上,鞭上藏有倒刺,一会儿对战,你可要小心些。”

    原以为惊月已经够锋利了,没想到这柳三小姐的兵刃更狠。

    铁鞭藏倒刺,内劲带刺勾肉,一鞭下去,只怕是皮开肉绽,要活生生地刮下一条血肉来。

    惊月勾喉一刀毙命,这碎月勾肉一鞭噬心,不论中谁的兵刃,都是非死即伤。

    柳溪瞥见了景岚眸底的惊色,她往景岚这边凑了凑,景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有话……好好讲……”

    景岚话音刚落,便被柳溪揪住了衣领,让她不能再退。

    “她若敢伤你一处,我便割她十刀。”柳溪说得坚定而狠辣,“有我在,你别怕。”

    景岚别过脸去,“谁怕了?”

    “我怕……”柳溪心有余悸地望着远处的寒潭,“她……还是有几分懂我,知道我的七寸在哪里。”

    景岚知道她怕水,刚欲说什么,便听见高岩上响起了白发男子的愤怒声音。

    “滚!”

    短短一个字暗藏了九成内劲,他声如洪钟,这一声喝出,震得所有人的鼓膜嗡嗡作响,甚至连胸臆间也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