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岚觉察到景渊发现了她手中的寒铁刀,“在龙岭弄丢了她的刀,我不想欠她什么……”

    “小五有心便好。”景渊忍笑。

    难得小五不与嫂嫂别扭,景渊怎会揪着寒铁刀的事情刨根问底呢?

    “三哥……”

    “该出战了,小五。”

    景渊突然沉声提醒。

    景岚只觉胸臆间涌起一阵滚烫,她重重点头,扬声下令,“九叔,击鼓鸣号,一刻之后,三军齐集东临城西郊!”

    “诺!”景九叔领命退下。

    在东临城蛰伏了十日的都督景岚突然下令出战,三军上下,无不震惊。

    军心惶惶多日,所以军令下后,集结的速度也不尽人意。

    景渊看了看天色,可兵马集结还是稀稀拉拉,他不免心焦了起来。

    “九叔,你去把东临府库的大门打开,把里面的粮草辎重都搬出来。”景岚穿着银甲,坐在马背上,当着正在整军的将士放声再说了一遍,“打开府库大门,让他们看个清楚!”

    将士们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小少年动怒,忽然安静了下来。

    景岚握着缰绳,睨视最前面的那排将士,冷声道:“本督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想要不当兵拿着军饷离开的,直接去府库领了东西就走!”

    “东临府库里面没剩多少粮草军备,军饷也少之又少,谁去迟了,便什么都捞不到!”

    景岚的话音一落,原本安静的将士们像是炸开了锅一样,情绪激动地吵了起来。

    “继续吵……吵到异族大军杀过来,你们一样是死!”景岚继续凉声道,“本督就问诸位一句,这几日本督把你们从东浮州西境撤回东临城,每日口粮军饷可曾断过你们的?”

    将士们听到最后一句,当中有一人振臂高呼道:“兄弟们先别吵,先听听都督怎么说?”有人领头,激动的将士渐渐冷静了下来。

    “军饷用的是我东海景氏的银两,粮草用的是我东海景氏带来的粮,不然凭府库里面的那些发霉的陈粮,你们这几日只怕要上吐下泻数百人。”

    景岚不提还好,提了以后将士们仔细想想,这几日的口粮确实比驸马在的那两日好吃多了。

    景渊震惊地看着景岚的侧脸,银窥护颊遮住了她的半个脸颊,此时的小五哪里还有平日的半点稚气?

    景岚悄然舒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景九叔。

    景九叔也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他们确实带了不少银两来东临城,可粮草是一车都没有带。景岚到达东临城的第一日,她接过曹驸马的虎符后,先送走了曹驸马,便去府库中清点剩余的军饷与粮草军备。

    本来就不多的资源,被曹阳又拉走一批,无疑是雪上加霜。

    这烫手山芋算是扔给了东海景氏,曹阳也不知景岚能否扭转颓势,所以拿走粮草军备是最后的一步棋。

    集中所有的资源死守骊都,这是朝廷最后的退路。

    曹阳做得明目张胆,自然瞒是瞒不过去的。

    景岚初到东临,府衙里面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短短几日也是辨不清楚的。既然靠不上朝廷留下的文官,那就只有靠自己。

    于是那一夜,景岚打发了看守府库的人,把府库中稍好的粮食全部收捡出来,这几日优先发给将士们吃,剩下的吃不得的陈粮就放在府库之中。又将带来的银两打成碎银,每日按时发放给伍长带回去给将士们。

    东海有银矿,景氏并不缺银两,柳溪那儿有收来的稻米,所以东临城并不会断粮。

    这出“空城计”也不是真的空城,唯一缺的只是时间。

    “本督并不是空手而来。”景岚在马背上坐得傲然,继续凛声道,“把你们全部召回东临,并不是畏战,只是不想你们白白牺牲。”说着,景岚拔剑出鞘,指向了东浮州西境的方向,“如今时机已成,今日愿意随本督迎击异族者,大胜之后,十倍嘉赏!不愿随本督者,本督也不会强留,逃兵簿上也不会写上你们的名字,放你们回去跟家人团圆。”

    将士们并没有立即答话,似是还有迟疑。

    “再给诸位一刻。”景岚淡淡说完,收剑策马驰到辕门前,望着远处阴沉的天幕,“烽火已起,天下人没有谁可以独善其身,逃得了今日……”她肃然回头,“明日……真的还能逃么?”

    细雪飘落,辕门前的火把照亮了她坚毅的神情。

    景岚扬眉轻笑,眉宇之间英姿飒飒。

    她……像极了已故的兄长景铎。

    不止景九叔怔然,景渊也怔在了原处。

    不,应该说。

    她已不再是过去那个无忧无虑的景小五。

    景岚记得,在海龙陵中,柳溪曾经问过她一句话——

    “阿岚,你可有想过?终结这个乱世。”

    景岚此时可以斩钉截铁地回答,“我想。”

    这一战若不赢下来,海城再坚固,也拦不住夜氏的千军万马。

    天下继续动荡,偏安一隅,也不过苟延残喘。

    景岚的心在燃烧,她一直以为自己没有野心,可现在她无比清楚,现在燃烧她心房的就是野心。

    与其依靠他人庇护,不如自己强大起来,想守护谁,便守护谁。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第一战终于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