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常常看着唯一留下的那支鬓间钗铃发呆,倘若他没有一念之差招惹猗猗,或许,他与小小会有另外的结局。

    铃铛渐渐长大,脸庞像极了聂小小。

    他每次看见铃铛,心里总是五味杂陈,想到他与小小所有的怨皆是起源于铃铛与景杨的娃娃亲,他也不知到底是他错了,还是小小错了。

    后来铃铛喜欢上了一个小兵,他愤怒地拆散了她与他,亲手要了那个小兵的命后,才发现铃铛与她娘亲一样胆大,竟怀了那名小兵的孩子。

    养女如此,他怎能再与东海景氏结亲?

    那一年,铃铛万念俱灰,生下小兵的孩子后,不久便郁郁而终。

    猗猗给他最大的报复,并不是夺了他的妻,毁了他的名,而是给了他百年寿命,会老会死,却不知是哪一日?他只能重复地一次又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却永远不能完成最初的那个心愿。

    在龙首山驻扎久了,关于大漠的传闻便听得多了些。

    比如蜃楼,比如圣佛舍利。

    年少在大漠打仗的时候,金守疆也带兵进过一次蜃楼,那里破破烂烂的,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可当圣佛舍利与蜃楼联系一起,金守疆猜想,当初猗猗或许是带着聂小小去了蜃楼找寻圣佛舍利吧?

    传闻,圣佛舍利可以起死回生。

    那一箭直贯心口,聂小小一定是活不下来的。

    想到这里,金守疆便带着一队人马穿入大漠数十次,终于再次寻到了蜃楼所在。

    只是,蜃楼还是一座残楼,他想见的人却依旧渺无音讯。

    金守疆带人在蜃楼附近搜了又搜,终是在井边发现了一只埋藏沙下多年的金铃耳环。

    “来过!她们来过这儿!”

    金守疆颤然捏着这只金铃耳环,仓皇四顾,耳畔除了大漠的风声之外,再无当年的铃铛脆响。

    要找到她们,穷其一生,他也要把她们从大漠中找出来!

    风声猎猎,风沙扬扬。

    金守疆到现在还没有明白,有些人一旦失去了,就是永远失去,有些传说也只是传说,起死回生,不过是个美好却难以实现的愿望。

    那日,猗猗背着聂小小一路沿着栈道往大漠奔走。

    聂小小一直强撑着精神,不敢睡去。

    猗猗忍泪道:“小小,你可以睡觉的。”

    “我想……再看看你……”聂小小枕在她的肩头,呆呆地看着猗猗,“我怕……阎王说……我们罪孽深重……下辈子不让我见你了……”

    “不会的,他不敢,我会打它。”猗猗哽咽答道。

    聂小小笑了,“当死士……的日子……一定很苦吧……”

    “小小,不说了好么,安心睡,好不好?”猗猗温声劝道。

    聂小小想拢住她的身子,“你……走的这些……日子……我常在想……要是……要是能……对你更好些……再多吃些……你熬的药粥……你会不会……觉得……更欢喜……”

    猗猗深吸了一口气,哑声道:“有小小的日子,每一日都欢喜。”

    “可惜……我还……还不能把你的……名字……写好看……”

    “没事,以后我会好好教你。”

    “猗猗……”

    “我在。”

    “我……还没……教你……牵丝铃……”

    “我瞧你耍过,我其实已经在学了。”

    “真……的?”

    “真的。”

    猗猗哪里还能忍住眼泪,哗啦啦地滚了下来。

    聂小小吃力地将鬓发上的鬓间钗铃拿了下来,重新小心翼翼地给猗猗簪上,“我……送你……的……不许……再扔了……”

    “不扔……”猗猗哽咽难语。

    聂小小笑着瘫在了猗猗背上,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猗猗……”

    “嗯……”

    “重新……喜欢……一个……”

    “我不要。”

    “我……我……”

    “除了小小,我谁也不要!”

    “可……我……”

    猗猗侧脸看她,已是泪眼模糊,“你可以的,你信我,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