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重重点头,“人家从来不正眼看我,我才不嫁过去受气呢!况且……”铃铛的话戛然而止,她忍住了想说的话。

    “况且什么?”

    “我只是突然有些明白太奶奶……”

    铃铛有些话还是不敢说,她是将门之后,放眼整个龙首山的寨子,多少少年倾慕她,她为何要自找没趣,偏要嫁个不喜欢她的人?

    金守疆的脸色猛地一沉。

    铃铛从未见过这样的太爷爷,她缩了缩脖子,哪里还敢说下去?

    大帐之中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是这一次的沉默比方才的还要让人觉得难受。

    过了一会儿,大帐之外响起了脚步声。

    景岚掀帘而入,发丝一丝不苟地梳起,用发带牢牢栓住,衬得她的脸比初见时更加如玉温润。

    “拜见金前辈。”景岚抱拳对着金守疆一拜,从踏入大帐开始,她就感觉到了这里面气氛的不对劲。

    铃铛猛给景岚递眼色。

    景岚一时不知她是什么意思,只见金守疆略一点头,示意景岚先坐下。

    景岚恭敬地坐下。

    金守疆转身去了金枪边,将跟了自己多年的金枪拿了过来,放在了景岚面前。

    景岚不好多问什么,只能安静地看着。

    金守疆默然在景岚面前坐下,不急不慢地将金枪的枪尖与枪杆拧开分离,把藏在枪杆中多年的一张羊皮抖了出来,郑重地握在掌心,终是开了口。

    “景岚,这是我家铃铛他日的嫁妆,你可以看看,然后再告诉我你的想法。”说着,金守疆将羊皮递向了景岚,“拿好。”

    景岚双手接过,目光才落上羊皮卷的第一个字,忍不住脱口呼道:“《狼略》?”

    “不错,这是《狼略》的上卷,当初狼帅把狼略一分为三,交给了我们三个副将,我手里的是阵法篇。”金守疆从景岚手中拿过了羊皮,沉声道:“东海景氏偏安一隅,虽说也算是世外桃源,可如今天下战火纷飞,偏安也不是长久之策。”说着,他的眸光沉沉地对上了景岚,“景氏擅长机关之术,你们若再得阵法相助,那是如虎添翼。”

    景岚听出了金守疆的言外之意。没想到金守疆竟然执念至此,当年没能与景氏结成姻亲,如今竟拿《狼略》作为筹码,与她再议婚约。

    “老狐狸!”

    这句话可不是景岚骂的,也不是景岚在心里骂的。

    柳溪悄悄地藏身大帐后的箱子边,她家阿岚还嫩着,她是肯定不放心景岚一人应付金守疆的,才听了几句,就听见了金守疆许了这么大的一份厚礼,柳溪忍不住在心底腹诽一句。

    惊觉身侧来了人,她本想蹲下缩回箱子后,来人却比她先一步钻回了箱子后,对着她唇语问道:“鬼鬼祟祟,你有古怪。”

    是的,说这话的人正是幽幽。

    今日柳溪回来匆匆拿了个东西就神秘兮兮地又走了,幽幽在帐中左思右想,觉定还是跟来瞧瞧柳溪到底在搞什么古怪?哪知才出来就瞧见柳溪蹑手蹑脚地闪到了大帐后,幽幽不禁来了兴致,说不定听到什么秘密,还能趁机再捞一笔。

    柳溪瞪了她一眼,忍痛往箱子后挤了挤,也唇语道:“快走,与你无关。”

    “有问题。”幽幽看她这样,哪里肯罢休,竖起耳朵仔细听大帐中的动静。

    柳溪下意识地去摸腰侧,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带疏影,否则她定要拿疏影抵在幽幽的喉咙上,逼她乖乖离开。

    觉察了柳溪的杀气,幽幽连忙握住了她的双手,赔笑唇语道:“消消气。”说话间,早就运起内劲,让柳溪根本挣脱不得,无法点她的麻穴。

    若不是怕惊动了里面的金守疆,她怎会由得幽幽这样钳制?柳溪只有无可奈何地再瞪了她一眼,唇语道:“回去算账!”话音一落,静默的片刻的大帐又响起了声音。

    铃铛忍不住道:“太爷爷,我说了我不喜欢景岚!”

    “闭嘴。”金守疆狠狠瞪了一眼铃铛。

    铃铛蠕蠕唇,气恼地瞪向景岚,只要景岚也说不喜欢,她就不信太爷爷真敢逼着景岚娶她!

    景岚恭敬地起身,抱拳对着金守疆一拜,“乱世烽火四起,东海景氏早就被卷入其中,实不相瞒,晚辈还是朝廷敕封的东浮州都督。”

    金守疆颇是惊讶地上下打量了一眼景岚,语气颇是赞许,“少年人,比你那些爷爷辈的人还有本事!”

    景岚微笑道:“人活一世,有所为,有所不为。”说着,景岚对着金守疆再拜,“爹爹在世时就教导我们兄弟五人,俯仰当无愧与天地,做什么都该堂堂正正,无愧无悔。”话锋一转,“金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一是晚辈心有所属,若是贪图《狼略》,负心薄情,是为不义,如何无愧天地?二是前辈磊落一世,晚辈若收下这《狼略》,岂不是坐实了前辈诱逼之实,于前辈名声不好。三……”

    金守疆脸色已经铁青之极,咬牙道:“还有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景岚哪管会不会撕破脸?

    “有!”笃定地答了一句话,景岚真挚地望向铃铛,“金姑娘将门之后,当嫁得风风光光,得世人羡慕,若落个夺人所爱之名,岂不是得不偿失?四……”

    “四?”这次是铃铛也不悦了。

    景岚挺直了腰杆,肃声道:“四,两情相悦约为婚约,白首到老才是佳话,可若是怨侣一世,那可是害人害己的蠢事!金前辈定不会做这样的蠢事,金姑娘也不屑嫁晚辈,所以……晚辈只有敬谢前辈的好意。”说完,景岚再对着金守疆拜了一下。

    大帐之外,柳溪忍不住翘起了唇角,没想到竟是自己小瞧了景岚。

    幽幽更觉不对了,景小五什么时候有了心上人?平日柳溪可是把景小五这个香饽饽盯得死死的,这是哪个姑娘竟让柳溪首肯了?

    “谁啊?”幽幽扯了扯柳溪的手。

    柳溪别过脸去,一个字也不会告诉幽幽。

    幽幽更好奇了,“说啊,我保证不说出去。”

    “放手。”柳溪已经不准备再听下去了,反正景岚说这四点已足以让金守疆知难而退,她可以安心回去歇着了。

    幽幽哪肯依她,反倒是握得更紧了些。

    柳溪运息,猛地一震,幽幽痛得嘶声道:“柳溪,你想要我的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