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二公子想明白了,便来这儿找我。”说完,男子又沉声提醒,“要真的想明白了再来。”

    景檀的指腹匆匆摸过竹箭上刻着的地名,那是他恨了许久的三个字——修罗庭。

    他骇然松手,竹箭跌落脚边,他死死盯着竹箭上的那三个字,久久不敢将竹箭捡起。他的身世若与修罗庭有关,那……他便与杀兄仇人是一家,他如何还能在东海景氏待下去?

    那人说的没有回头路,每个字都在诛他的心。

    红姨娘虽不是亲生母亲,可这些年来,她带他的好,已远胜亲生母亲。景渊,景焕,景岚虽不是亲兄弟,可也是兄弟情深,半分假意都没有参合。

    至于柳溪,若是她知道他与修罗庭有关,她与他便没有可能了。

    景檀这下只觉头疼,事情怎会变成这样?

    他几乎是仓皇而逃,头也不回地往府衙去了。

    黑衣男子的属下回到二楼,将地上的竹箭捡起,送到了黑衣男子面前。

    黑衣男子接过竹箭,冷笑道:“你们猜,他会答应么?”

    属下摇头。

    黑衣男子冷笑道:“你们见过哪个魏氏的人,甘于臣服他人之下?”眸光一沉,他匆匆扫了一眼落雪,“他们骨子里就是冷的,世上什么温情都暖不起来的那种冷。”

    他笃定,景檀一定会来修罗庭的。

    自从景檀回到府衙后,接连好几日,都没有跟着景渊一起处理军务。起初大家都以为他是病了,沈将离专程去看了他,只说是情志郁阻,心事难消。

    红姨娘担心他的身子,便又搬回了府衙,细心照顾。

    偏偏景檀总是一言不发,红姨娘只能急在心间,耐心安抚。

    柳溪希望景檀可以想通,以后不再囿于儿女情长,自此死了这条心,也算是消弭了一场萧墙之祸。

    景岚看二哥沉郁如此,心绪复杂,除了多去瞧瞧他外,她也不知能说什么宽慰他?

    是日,正好是元宵佳节。

    因为今年开年和乐,所以元宵佳节整个东临城都张灯结彩,朝廷还特准打开东临府库,把里面的烟花拿出来燃放庆祝。

    景渊想,二哥出来看看花灯,看看烟花,兴许心情能好些。于是,他便与景焕合计,特别在东临城弄了一个花灯节。

    入夜之后,东临巷陌间的百家灯火与大街上的五色花灯相映成趣,好不热闹。

    久违的小摊贩们在街边吆喝着,做着自个儿的小生意。

    往来的客商与百姓们脸上笑意盈盈,大梁战祸多年,今夜终于在东临城找到了人间和乐的气氛。

    拖家带口出来看灯的百姓络绎不绝,大街上随处可听欢声笑语。

    雪花静静地落着,飘入五色灯影之下,也悄然染上了一抹霞光。

    景檀是被景岚与景焕硬生生地拖来大街上的,今晚元宵佳节,景渊与铃铛想必是有约的,所以带二哥出来散散心,便成了红姨娘的小命令。

    “二哥,你看那边!”景焕激动地指着街上的灯影,“好漂亮啊!”

    景檀心事重重地抬眼看了一眼。

    “二哥,你再这样消沉,过几日只怕连红姨都要病倒了。”景岚拐了一下景檀,“你我血浓于水,有什么心里话不好告诉红姨的,二哥你可以告诉我呀。”

    景檀沉沉地看着景岚,那些话他一旦说了,他与景岚之间便没有血浓于水,只剩下不共戴天了。

    “说啊,别怕。”景岚认真看他。

    景檀沙哑开口,“小五,若有一日……”

    “嗯?”

    “若有一日……我……”

    “怎的?”

    “我……”

    “二、哥!”忽然,沈将离从景岚身后跳了出来,做了个鬼脸,吓了这三人一跳。

    景焕瞪大眼睛,猛拍心口,急声道:“沈姐姐,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能、救!”沈将离说着,得意地昂起脸来。

    她的医术,她自忖不弱,若真把景焕给吓坏了,她也可以医好景焕。

    “吓坏了你赔给我啊?”景焕低声嘟囔。

    沈将离冷哼一声,“不、赔!”

    景焕皱眉道:“沈姐姐,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么?”

    “不、能。”沈将离故作严肃。

    “为什么啊?”景焕忍不住问道。

    沈将离拉了衣袖垫着手,在景焕脑门上打了一下,“你、小!”说完,她不禁笑了出来,回头看向柳溪,“要、教!”

    柳溪缓缓走了过来,“我还说呢,刚去给你买糖葫芦,转眼就不见人了,原来是撞见熟人了。”说着,柳溪将糖葫芦递给了沈将离,“慢些吃,今晚街边有好多好吃的,别一下就吃饱了。”

    沈将离接过糖葫芦,得意地拍拍肚子,“能、吃!”说着,便美滋滋地咬了一颗糖葫芦下来,一边嚼,一边蹙眉,“酸、甜!”

    柳溪哑然笑笑,回头匆匆与景岚的眸光一接,递了个眼色,“我有几句话,想单独与景二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