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楚夕忽然兴致索然。

    “好咧,小郎君坐好了。”艄公调转乌篷船,又是一阵摇晃。

    这次是拾儿先伸臂拥住了她,附耳柔声道:“可别跌哪儿。”声音酥柔,让楚夕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也不知是闻多了酒香,还是心绪早就荡远。

    楚夕一瞬不瞬地看着拾儿同样通红的脸,像是魇住了似是,蠕了蠕唇瓣,缓缓地移近了拾儿的唇瓣。

    楚夕刚吃了不久的鲜果粥,唇上还余着鲜果的香甜气息。

    她越是靠近,就越让拾儿心醉。

    若是她想……

    那她便给她……

    唇瓣微启,哪怕明知是以下犯上,拾儿还是勾住了楚夕的颈子,印上了楚夕的唇瓣。舌尖撬开她的唇,缠住了楚夕的软舌,将那些香甜的气息,全部揉碎在彼此的唇瓣厮磨之中。

    灯影如梦。

    那放肆的一吻,确实很甜。

    哪怕多年以后的今日,再次想起那一吻,思念便如洪水般铺天盖地而来,化作泪水,无声而落。

    楚夕如此,崔十一娘也如此。

    一曲终了,泪珠落在琴上,濡湿了一片。

    “咚咚。”

    有人叩响了房门,崔十一娘吸了吸鼻子,看向那叩门之人——青裳白衣,背负古琴,发髻斜绾。

    “我听见琴音有异,怕是琴入了水吧?”薛清弦明知顾问,她走了进来,从怀中摸出一块帕子,递给了崔十一娘,“你是真不怕废了么?师妹。”

    崔十一娘接过帕子,笑道:“有师姐在,琴一定不会废的。”说着,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师姐那么快回来,定是有好消息给我吧?”

    薛清弦反手一挥,掌风将门扇关上,苦笑道:“你就不问我,这回有没有伤了?”

    “师姐若是伤了,绝不是这个模样。”崔十一娘笃定她这次一定平平安安。

    薛清弦话中有话地叹声道:“在我这儿你倒是通透,到了你自己那儿,就是天下第一傻姑娘。”

    “师姐,说正事吧。”崔十一娘不是不懂,而是执迷已久,不想回头。

    薛清弦淡声道:“我去查过东海景氏,他们没有私下招募兵卒,在东浮州也是稳扎稳打地造福一方百姓,我想,东海景氏是皇室唯一能放心倚仗的江湖势力了。”

    “呵,听师姐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崔十一娘心情似是好了许多,“师姐想喝酒么?”

    薛清弦问道:“醉生梦死么?”

    “师姐应该不是今日才回骊都的吧?”崔十一娘轻笑问道。

    “三日前,我就想过,倘若长公主真想要你的命,那我便也要她的命。”薛清弦说得漠然,每一个字里都藏了杀气。

    崔十一娘微笑看她,“我喜欢说傻话,师姐你也喜欢说傻话。”

    “我可不是傻话。”薛清弦正色提醒,“她今日来,带的醉生梦死可是毒酒。”

    “我知道。”崔十一娘点头。

    薛清弦蹙眉,“你不难过么?”

    “她学会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的人,我只觉安心。”崔十一娘说得淡然,“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能多为她做一件事,便就多做一件。”

    薛清弦静默不语,只是心疼地看着她。

    崔十一娘淡声道:“今日我送她的消息,我出钱买了,师姐你帮我编个买家,好搪塞楼主那边。”

    “你这样迟早会出事的。”薛清弦欲言又止。

    崔十一娘轻笑,“我已经死过一回了,你觉得我还会怕死么?”

    “曹阳这几日与少主聂广走得很近……”薛清弦只说了一半。

    崔十一娘脸上的笑意一僵,“所以?”

    “所以你若答应我,管了这事以后……”

    “我就算答应你,我也做不到,师姐你这是何必呢?”

    “师妹你这又是何必呢?”

    同样的话,薛清弦已经说过无数回,可偏偏这丫头就是个死脑筋,而自己又独独对她软心肠。

    明知是在刀口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死,可崔十一娘执着,薛清弦也同样执着。

    “你应该告诉她,你是谁的。”

    “不必。”

    她已不是拾儿,而是千蛛楼养在十里烟花巷,套取各路信息的探子,她艳名在外,倘若让楚夕知道她就是拾儿,楚夕是该难过,还是该高兴呢?

    “死脑筋!”

    “师姐,你又不是第一日认识我。”

    薛清弦摇头一叹,转身走到门前,侧脸道:“楼主那边我可以交代,有我在,不必你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