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们端了热水来,伺候柳溪把脸上的胭脂、口脂都洗了个干净。

    瞧见柳溪还想把身上微沉的喜服外裳褪下,丫鬟们急声劝道:“自古嫁衣都是新郎倌解的扣子……”

    “无妨。”柳溪轻笑,还是解开了外裳的盘扣。

    她只怕晚上景岚喝高了,乱手乱脚地解不开扣子,也不知这小贼会恼成什么模样?万一一下子把扣子都撕开了,丫鬟明日抱喜服去浣洗瞧见了,还不知会怎么笑话她与她的春宵?

    新夫人都这样说了,她们也不好多劝,只得乖顺低眉。

    柳溪把外裳褪下,搁到了衣架子上平展开来。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羞笑一声,低声吩咐,“晚上多备些热水。”

    丫鬟福身一拜,“是,夫人,”

    “都退下吧,我想小憩一会儿。”

    “是。”

    丫鬟们退出了房间,把房门关严后,安静地守在房外。

    柳溪坐到了床边,掀起铺在上面的大红锦被,把锦被下的龙眼莲子都一一清下,拿了盘子装好。

    早生贵子。

    柳溪隔着大红中衣覆上小腹,只怕她与景岚要让红姨娘失望了。景岚是东海景氏的家主,自然不能在外抱养小孩来顶数,此事须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理?

    她躺上了喜床,拉了锦被盖好,合上眼便是景岚那柔情款款的模样,她不禁嘴角一扬,笑意浓浓地合眼入眠。

    日暮西斜,宴客了大半日的景岚已经喝得双颊通红。

    红姨娘递个眼色给景渊与景焕,“快去帮帮小五,喝得差不多了,可别真醉了。”到时候洞房花烛,晾新娘子一夜那可就是罪过了。

    景渊与景焕点头,上前把景岚扶到红姨娘边,然后两人上前,与那些疯狂敬酒的海城小厮喝了起来。

    景岚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海先生。”红姨娘知道新郎不容易当,她早就准备好了应对法子,只听她唤了海先生来,“醒酒药。”

    海先生笑着走近,把早就准备好的醒酒药丸奉上,“都督,吃下坐上一刻,脑袋就没那么晕了。”

    “多谢。”景岚接过药丸,一口服下。

    海先生又拿出了一颗药丸,“这药丸有固本培元之效,都督今日大婚,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吃上一丸好些。”

    红姨娘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景岚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景岚接过药丸,蹙眉道:“我……我其实会节制的。”

    “少年人可不见得。”红姨娘忍笑看她。

    景岚无奈,只得把这药丸服下。坐了一刻之后,海先生的醒酒药丸起了作用,原本嗡嗡发烫的脑袋舒服了许多。

    瞧见景岚站了起来,沈将离忽然想起一件要事,她拿出了柳溪忘在妆台上的药膏,起身朝着景岚走去。

    “沈姐姐?”景岚惑然看她。

    “拿、好。”沈将离把药膏送上,凑近了景岚耳畔,低声嘱咐,“里、面……”略微一顿,“消、肿。”

    景岚顿觉耳根发烫,“这……”

    “温、柔!”沈将离又不放心地嘱咐一句。

    景岚拿着药膏对着沈将离拱手一拜,笑道:“多谢沈姐姐。”

    红姨娘坐得端直,肃声道:“今日酒喝得不少,是该温柔些。”

    “娘亲你也……”

    “怎么?娘亲作为过来人,不能好好教教你?”

    景岚哪敢与她回嘴,只得臊红脸听着。

    “去洞房吧。”

    终于听见了红姨娘的这句话,景岚急然抱拳一拜,便急切地往内院新房跑去。

    “跑慢些!你这孩子……”红姨娘又好气又好笑的,真是少年人心性。往事历历在目,她还记得当初的景啸海也与小五一样急切,恨不得早些入房陪她。

    春宵一刻值千金。

    景岚不想错过,更怕在前厅再待一会儿,红姨娘也好,兄长也好,幽幽也好,甚至沈将离也好,又会交代她一些羞人之事。

    “咯吱——”景岚推开了房间,挥手示意丫鬟们退下。

    丫鬟们知趣退下,一个两个窃笑着走远了。

    景岚把房门锁好,歪头往房内瞄了一眼,瞧见柳溪侧卧喜床之上,兴许是睡熟了。景岚轻手轻脚地走近床边,把沈将离送的药膏放在了床边的矮几上,她端然在床边坐下,侧脸瞥了一眼柳溪。

    见她呼吸平和,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景岚莞尔,轻声把吉服褪下,缓缓地放上衣架,又走到水盆边,仔细地洗了脸与手,漱过了口,这才蹑手蹑脚地回到了床边。

    我的……溪儿……

    只要想到这四个字成了真,景岚就满心的幸福。她呆呆地看着柳溪熟睡的脸庞,回想这一程走来的风风雨雨,只觉又酸又甜。

    她终是给了她一个遮风避雨的家,然而,此时此刻景岚只觉远远不够。遮风避雨只是开始,她还想把这个家变得温暖又美好,让她的溪儿沉浸其中,一世康乐。

    其实柳溪早就醒了,她听着景岚靠近,满心期待着这小贼偷亲她一口。哪知这小贼竟突然君子了起来,坐在床边温柔顾看,迟迟没有越过雷池对她孟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