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终是缓了过来,正色道:“我在逐鹿盟地界逗留了好几日,大大小小的消息探听了不少,你们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都说。”柳溪沉声催促,“别卖关子了。”

    沈将离皱了皱鼻子,猛点头, “快、说!”

    “第一件是好消息, 逐鹿盟里面鱼龙混杂,得知少盟主大病初愈却失了武功后,好些个门派蠢蠢欲动,若能巧施反间之计,瓦解逐鹿盟并不难。”幽幽颇是得意地说着, “第二件是……”

    “慢!”柳溪抓到了不对劲之处,“秦破断不会让外界知晓少盟主武功尽废的消息,否则逐鹿盟内部必生事端。以他经营逐鹿盟多年的本事,不该让消息那么快就流出去。”

    幽幽也想到过这点,“此事我去查过,可那边的人太过复杂,源头已不可查。第二件事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 秦破对外宣称闭关,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出来了,平日都是秦长生与宋真对外处理事务。”

    柳溪的眸光寒凉沉下,“还有呢?”

    “第三件事,我一踏上逐鹿盟地界,就起了御兽之术探查云姬踪迹。”再次提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幽幽的心湖还是会晃起涟漪,“你们猜,我寻到了什么?”

    沈将离悬起了心来,紧紧地盯住了幽幽的眸子。

    幽幽难得被她这样多瞧片刻,她故意卖起关子,半晌不语。

    沈将离恼了她,怒道:“不、说?”

    “说,说,肯定说!”幽幽见好便收,喝了一口凉水,长舒了一口气,甫才继续道:“蚂蚁寻到了她的埋尸处,我干了缺德事,连同裹她的草席一并挖了出来,再次确认。”她也不知该喜还是该难过,“那具无头女尸,大概是她。”

    “大概?”柳溪最怕这个字眼。

    “蚂蚁示意是她,可我还有三分怀疑。”幽幽皱眉,“她那么厉害的人,竟会被秦破斩了头?明明她瞳术当世无双,就算不能操控秦破,至少也可操控寻常人扰乱围杀,搏一条生路。”她最大的质疑莫过于云姬的动机,“她灵器虽损,聪明人应该找个隐蔽处重练灵器,怎会贸然跑来追杀你跟小都督呢?”

    “确实如此。”这也是柳溪一直不信云姬已亡的原因。从一开始,云姬就把她与小五当做棋子摆布,哪怕在骊都之下,那么凶险之地,她也留了她们一条生路,一定是另有他用。倘若她与景岚猜想不错,这世上真有阳轮,云姬定然还想设计逼她们献祭赴死,怎会突然狠下杀手,招致身死?

    单凭这一点,柳溪还是不能放心。

    “这就是我说的坏消息。”幽幽点头,一日不能确定云姬死活,她们就没有一个人可以安心。幽幽这一程跑下来,最需要解决的事并没有真的解决,带来的那个逐鹿盟可能内乱的消息,想必千蛛楼也得到了消息。

    若是逐鹿盟突然内乱,那三分天下之策便不能作数。明明可以趁机收复东北那三州,朝廷却没有多余的兵力攻打逐鹿盟。即便是有,朝廷也不敢妄动。毕竟魏氏还在西北虎视眈眈,这个时候谁动,谁便是输。

    “小将离,你那儿有没有解乏的药,给我来一丸。”幽幽对着沈将离可怜兮兮地眨眨眼睛,“我这腿啊,这几日一直酸着,热水敷都没用。”

    沈将离眸光微亮,“扎、针。”说完,她抖开了针囊,拿出了最粗的银针,捏在手中走至幽幽面前,“伸、腿。”

    幽幽看这阵势,哪里还敢厚着脸皮讨要温柔问候?她急忙摆手求饶道:“还是算了吧,小将离,我回去多泡几个热水澡,一定能养好的!就……不劳烦你出手了啊。”

    “要、的。”沈将离狡黠笑着,“辛、苦。”

    “不辛苦!”幽幽慌忙跳起,此地不宜久留,她可不敢在柳溪面前造次,“我……我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裳!”

    “站、住!”

    沈将离才说完这话,柳溪便冷不丁地出了手——也不知她从哪里摸来的珍珠,猝然弹打在了幽幽的麻穴上。

    幽幽只觉浑身骤然脱力,沈将离手快将她一把拉住,扯着重新瘫坐桌边,无力地趴在了桌上。

    “小将离,姑奶奶,饶命好不好?本姑娘知错了还不成么!”

    柳溪慵懒地站了起来,笑着看向沈将离,“幽幽跑这一趟不容易,我去找阿岚讨要说好的银矿岛,这儿就交给妹子你了。”

    沈将离昂起头来,拍胸道:“放、心。”

    “百里溪,你可别走,我可不放心!”幽幽彻底慌了。

    柳溪轻笑,“放心,妹子出手不重的。”说完,她给沈将离递了个眼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幽幽这下是真的绝望了,哭笑不得地道:“小将离,放过我好不好?我以后保证收敛。”

    “鬼、信!”沈将离算是看透她了,反正哪次都是说得好听,其实下次还敢再犯的。

    幽幽涩声道:“我保证……”

    “趴、好。”沈将离也看透了一件事,反正她怎么凶幽幽都没用,这女人巧舌如簧,越是不睬她,她越是挑衅。所以,这回她准备换个法子,她待她好些,幽幽下回再想欺负她时,兴许心底会多一分愧意,嘴巴便饶人许多了。

    幽幽以为那根银针要刺入血肉深处,她已做好了喊痛的准备。哪知?沈将离把银针放回了针囊,搬了个凳子坐到幽幽背后,十指温柔无比地揉上了幽幽的背脊。

    幽幽神情一滞,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小将离……”

    “怎、的?”沈将离冷声反问,她都这样待她好了,她还敢讨价还价么?

    幽幽神色认真,“你怎么……突然待我这样好?”

    沈将离并没有回她的话,都说了是“突然”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幽幽没有听见她答话,又无力回头看一眼沈将离,不知她现在是什么表情。这次是她突然不习惯了,张了张口,平日那些连珠炮似的打趣话语,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舒、服?”沈将离温声问道。

    舒服是肯定舒服,心却忐忑得厉害。

    “你……待我好……我会记得的。”幽幽真挚地道。

    “就、好。”沈将离随口应了一声,双手捏上了幽幽酸麻的肩颈,那拿捏的手法,每一下力道都恰到好处。

    幽幽小声嘟囔,“以身相许好不好?”

    沈将离动作一滞,眸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幽幽连忙道:“跟你闹着玩呢!你别生气,再给我捏捏,小姑奶奶,求你了,正舒服着呢。”

    沈将离狠狠地捶了她一下,“讨、打!”

    幽幽暗舒一口气,笑道:“神医就是神医,打人都让人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