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衣师姐?”柳溪试探地问她。

    小丫头点头,“你能出来,一定是别意师姐帮了你,你没听她提过澜衣师姐么?”

    柳溪摇头,这也算“帮”么?

    小丫头蹙起眉头,叹息道:“只是可惜……”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急问道:“别意师姐没有跟你一起出来?”

    柳溪想了想,这丫头口中的“别意师姐”,多半就是云姬吧。

    “没有。”

    “这……这……”

    小丫头一时也说不上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柳溪疑声问道:“怎么了?”

    小丫头怜悯地看看柳溪,苦笑道:“这几年来,我既担心别意师姐回来,又担心她再也回不来。”说话间,她从怀中摸出了一封书信,“澜衣师姐交托我的这封书信,我已经帮别意师姐收了好几年。”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柳溪只想先弄明白一切的源头。

    “这儿是山海镜世,我们镜影派世代守护着这里,我叫萧音。”说着,小丫头捏起剑诀,运起流光弹向柳溪,“这样你看上去好看些。”

    流光在身上绽放开来,原本如影像一样的柳溪变得真实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摸上了疏影刀柄,这一次她终是可以触摸到了疏影。

    久违的踏实感涌上心头,柳溪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能送我回去么?”柳溪突然想到了这个可能。

    萧音摇头,“这面灵镜是澜衣师姐跟别意师姐费尽半生修为铸成的,世上只有她们两个可以让你回去。”

    柳溪有些焦急,“可我若是一个时辰内回不去……”

    “唉,你怎么就跑出来了呢?”萧音无奈,“时辰一到,只怕我也救不得你。”

    柳溪再次陷入了绝望之中。

    萧音呆呆地看着柳溪的眉眼,“果然已经是真人了。”

    “你说什么?”柳溪愕声问道。

    萧音抬眼望向殿门之外,语气复杂,“我们这儿有一只封印了数千年的妖兽,每过百年,都要重新封印一回。”

    “封印的法子只有一个,须得那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以灵血画符,血尽则符篆成,人死则封印好。”萧音说着,回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柳溪,“别意师姐与澜衣师姐,是那一代最出色的弟子。”

    柳溪似是明白了什么,她回头看着来时的光影,这面灵镜对那两人来说,只怕并不是闲来无趣幻出的幻境,而是两人精心准备的避世桃源。

    “为何……只有你别意师姐进去了?”柳溪已经想到了当年的结局,如今到了这一步,即便是死,她也想死得明明白白。

    “我也不知道。”萧音低头看着手中捏着的那封信,“我只知道澜衣师姐去封印妖兽前,在灵镜前待了很久,她离开这里时,给了我这封信,她跟我说,我们是活人,镜中界的影人也是活人,若是别意师姐还是回来了,便将这封信交给别意师姐。”

    柳溪神情凝重,果然如此,最后牺牲的是澜衣。只怕,云姬被困镜中界,也是澜衣一手安排的。

    萧音沉沉一叹,她起过无数次念想,想打开书信,知悉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每当这种念头升起,她只能强行按下,有时候甚至希望别意师姐这一辈子都不要看见这封信。

    回想当初三人同修的时光,云别意与沈澜衣是这届弟子中的个中翘楚,两人像是山巅上的明月,光焰照人,让人心生敬仰。

    萧音一直是跟在两人身后的小尾巴,两人也待她极好,可以说,三人虽不是亲生姐妹,却比血浓于水的姐妹还要亲密。

    可如今,澜衣师姐已经没了,别意师姐也不知何时才能出来,萧音能做的便是等着,不管是一年,还是十年,甚至是一百年,她答应了澜衣师姐,要把这封信亲手交给别意师姐,她便要守诺。

    想到三人的美好时光已经回不去了,萧音又觉心酸,别过了脸去,缓了片刻,这才继续道:“你叫什么名字?”

    “百里溪。”柳溪如实答道。

    萧音念了一遍,“好听。”

    柳溪垂眸低叹,“将死之人,名字好不好听已经不重要了。”

    “也许……别意师姐马上就出来了呢?”萧音还存着一线念想,她看向了柳溪身后,“她总说,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要放弃,人定胜天,只要想做,一定能做到。”

    脑海中再次浮现起两位师姐的模样——云别意生得英气些,性子也爽朗,只要她在的地方,总是给人一种莫名的踏实感。沈澜衣平日很少笑,可对着云别意时,总能瞧见她嘴角微扬,笑意中蕴着一抹浓烈的温柔。

    她们一个如火,一个如水,性子大不相同的两个人,却形影不离,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她们练功,萧音便托着腮帮静静看着,她们嬉闹,萧音便负手莞尔,看着她们嬉闹。日子一日一日过去,现在想来,那是她们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人定胜天。

    柳溪当初无比坚信这句话,她与萧音一样,回头静静地看着来时的光影。

    光影外的景象一片模糊,那边再也没有传来景岚与云姬的声音,她记得她们最后的谈话,那也是她们最后的希望。

    那个装着舍利子的锦囊,是柳溪临时起念送给景岚的平安符,没想到兜兜转转竟成了她最后希望。

    阿岚……

    柳溪在心间默默地唤了一声,她从未像现下这般忐忑过。她的阿岚说,她会带她回家,她如今只能等着景岚,等着她带她回家。

    时光似是流淌得缓慢了起来。

    等待最是焦灼,她只等了这一会儿,便觉煎熬。柳溪无法想象,被困在镜中界的这些年,云姬过的每一日是如何地煎熬?

    当初澜衣与别意一笔一笔幻化镜中界时,应该也憧憬过他日在镜中界的美好生活。只是,她们身上都有宿命,憧憬是憧憬,如何敌得过现实?

    易地而处,柳溪若是澜衣,应该也会做一样的选择,景岚若是云别意,只怕也是一样的倔强。

    柳溪静默下来,萧音也不知该说什么,她也只能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