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溪没有先开口, 悄然打量此人。他与萧音一样, 都是水蓝色的道袍,唯一不同的是他道袍上的花纹要繁复一些,尤其是前襟领口处,竟是一枚通体晶莹的玉扣子。

    “掌门……师兄。”萧音声音严肃,显然对他有几分敬畏,只是刻意念重了后面两个字。

    少年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柳溪身上, 微微皱眉, “别意师姐?”

    萧音摇头,“不!她不是别意师姐!她是镜中界的影人,只是不小心跑出来了。”

    少年眸底闪过一抹惊讶,他往柳溪这边走近一步,柳溪按住刀柄往后退了一步, 萧音借势护在少年身前,提醒道:“她活不了多久的……”

    少年舒眉一叹,“我只是没想到,别意师姐还真的做到了。”说着,他侧脸看向灵镜,里面光影模糊,根本看不清楚。

    少年长袖一挥, 似是准备起咒。

    萧音急忙双臂一张,拦在了灵镜前面,“掌门师兄,你要做什么?”

    少年微笑道:“这灵镜若是能毁,当年师父早就毁了。澜衣师姐用了牵丝咒,把此灵镜与镜影派的镇山灵石灵息相连,毁镜等于毁灵石。灵石若损,妖兽势必出世,我们镜影派这些年来的牺牲,不是白费了么?”

    “那……”

    “我只是想看看,师姐今日如何?”

    萧音激动地问道:“能看见?!”

    “我如今已经是镜影派的掌门了,灵力今非昔比,想看,自然便能看见。”说完,他的手指亮起一点荧光,划过灵镜。

    好像惊鸿过湖,激荡起一阵水波,待水波平静,原本模糊的光影一霎清晰起来。

    “阿岚!”柳溪第一眼便看见了那个狼狈的丫头,此时她提剑躲闪黑鬃巨兽,情况危急。

    “别意师姐……怎会这般苍老了?”萧音记忆中的云别意潇洒明丽,哪会是镜中这样苍老的模样?

    少年似笑非笑,“强行逆转乾坤,灵器耗损过大,她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了。”说完,他的视线落在了尉迟酒脸上,虽说只是匆匆一瞥,可那人的眉眼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掌门师兄,你快帮帮别意师姐!”萧音慌乱地抓住了少年的手臂,“镇风兽生性凶狠,别意师姐一定会折在里面的!”

    少年眸光沉下,“她本来应该是封印妖兽的最佳人选。”

    萧音动作一滞,微微松开他的手臂,复又紧紧抓住,哑声道:“那是澜衣师姐的选择……掌门师兄,你还没有放下么?”

    少年冷嗤一声,“你看别意师姐放下了么?”

    萧音顿时语塞。

    少年冷冷拂袖,看向了柳溪,语气复杂,“原以为镜中界的影人都是虚幻之影,没想到如今已是这样活生生的真人。”

    柳溪此时哪有闲情理会他,她扑到镜前,捶打了两下光影,回头焦声道:“你能让我回去么?”

    少年颇是惊讶,“回去送死么?”

    “那边是我的家!”柳溪凄声一喝,焦急地看着景岚凶险万分地避开了镇风兽的一爪,哑声道,“那也是我的夫君……就算是死……我也要跟她一起……”

    少年无奈地耸了耸肩,“只可惜,我办不到。”

    “你是办不到,还是不想办?!”柳溪挑眉喝问。

    少年被她这架势微微一惊,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一眼柳溪,淡淡道:“人是送不进去的,妖兽倒是送进去几只,至于妖兽最后帮谁,可由不得我。”

    “你!”柳溪脸色惊变,拔出疏影,狠狠地劈砍了两下灵镜。

    萧音大惊,连忙扯住她的手,急声道:“灵镜若损,我们镜影派可就……”

    “小师妹,你就由着她吧。”少年根本不怕她,“她不过是个没有灵力的凡人,她伤不了灵镜的。”

    柳溪绝望回头,紧紧地盯着那边苦战的景岚,泣声道:“阿岚,你快逃,别管我了,好不好?”

    “啧啧,没想到影人竟也这般痴情。”少年冷冷说完,摇头笑道,“可惜啊,你的声音传不过去的。”

    “你……总可以我把声音传过去!”柳溪的泪眼看向少年。

    “可是可以……只是你这态度……”少年的话没有说完,便见柳溪咬住下唇,瞬间跪在了他的面前。

    “求你!”柳溪几乎是咬牙说出的这两个字。

    少年很是满意,弹指将一点荧光弹上了灵镜,“如你所愿。”

    “阿岚!”柳溪的颤音猝然出现在石殿之中,景岚循声看去,只见敞开的青铜门内,原本模糊的光影清晰无比,她的溪儿跪在地上,满眼泪痕。

    “溪儿!”景岚避开镇风兽一爪,快步往青铜门跑来。先前她伤得不轻,这一路跑来,几乎是踉跄而行,当她重重撞在光影之上时,心瞬间坠入了绝望之渊。

    出不去!这里的光影竟然是出不去的!

    “云姬,你骗我?!”景岚一声厉喝,迎面镇风兽的利爪抓来,景岚仓促低身避开,利爪抓过发髻,锋利的指甲勾开了她的红色发绳。

    青丝泄落,景岚咬牙回头,绝望地一声呼唤,“溪儿……”眼泪难以自抑地涌入眼眶,倘若今日带不回溪儿,那她死在这里也好。

    “阿岚,你快走!娘亲等着你,妹子等着你,幽幽也等着你带她们回去医治!”

    “可溪儿你……”

    “我本就是孑然一身,这辈子得你真心疼惜过一回,也算无憾了。”

    “不!还没到最后一刻,兴许我能找到法子破开这里,我可以……”

    少年的笑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景岚的话,他满脸阴寒,冷漠表情是萧音从未见过的陌生模样。

    “掌门师兄你……”萧音小声问道。

    “这条路,你们谁也出不来的。”少年的语气坚定无比,“别意师姐,今日走这一程,是不是很惊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