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怜觉得好危险,随手抓了梳子在头发上拢了拢,随便寻个话题,“别人都叫圣尊,为何当年唯独你称芳尊?”

    “因为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圣人,只是一个闲人,一棵树下坐的太久,身上就染了木兰香。”

    胜楚衣接过梳子,替她一下一下慢慢将黑发从发根顺到发梢。

    “如果阿莲能长大,她会不会有可能跟我很像?”

    身后的人从镜中看向她,该是想了想,“有可能。”

    “那假如她还活着,你会……”

    “我会亲手将她送上神坛,再回头将你抢回广木兰神宫。”胜楚衣不耐烦,便先答了。“以后不要再问这种问题,我没你那么变态。”我不知比你变态多少倍!

    “你就对九幽天那个破神那么忠诚?”

    胜楚衣手中的梳子平稳地在她发间滑过,双手如一池春水般温柔,“九幽天从来不是我的神,但是嫁与九幽天,终生侍奉神祗,是圣女的命。她是她,你是你,世上已再无白莲圣女,你也无需再为她操心。”

    咯嘣,萧怜手里刚拿起来的珠花硬是给掰断了。

    “那你就没问过她到底想不想做这个圣女,这个神皇?”

    胜楚衣察觉到了血腥味,拾起她的手,“你怎么了?”

    萧怜甩开他,“神都也不过如此,没什么好玩的,我要去见父皇了。”

    “怜怜……”

    萧怜站起来,甩开胜楚衣就要去换男装,可刚走了两步,双腿打转,差点跌倒,又被人从身后捞了起来。

    “你这个样子,如何去见驾?”

    “胜楚衣!你就是个王八蛋!”

    “怜怜这是生的哪门子气?”

    “赖皮!混蛋!王八蛋!畜生!放开我……”

    “既然神都没什么好玩的,怜怜就哪儿都别去了。”

    哗啦!

    妆台上的一应事物全数推落在地,萧怜的背被重重撞到铜镜上,胜楚衣轻衔了她的耳垂,双眼却看向镜中的自己。

    堕入深渊,白衣褪尽,就再也回不去了,不如就在这地狱深处,逍遥纵情好了!

    从妆台到床上,又从床上到地上,再从地上到桌上,十二楼的熏风从露台吹送进来,掀起满室的暗香。

    她每次想要逃走,都能被他的情网捕获,而且越是挣扎,就纠缠地越凌乱。

    “胜楚衣,你是不是对我用了什么妖法?”萧怜已经生无可恋了,半死地趴在一张榻上哼唧,一只胳膊无力地垂着,指尖刚好触及红木的地面,她落在这个魔头手里,只怕是再也没机会活着走下十二楼了。

    “没有。”胜楚衣不假思索,神色餍足,衣衫缭乱地倚在榻上,看着她笑。

    “肯定有!”

    胜楚衣想了想,觉得说谎这种事,可能会上瘾,必须克制,于是有些干涩道:“不过是鲛人天生的惑心之术,可强迫身边的人共情而已。”

    “你……,你果然是个妖怪!”

    萧怜奋起,噼里啪啦一顿乱捶。

    “怜怜,怜怜听我说,”他只好那张老脸耍赖地哄她,“鲛人的先祖,在海上迷惑和诱捕猎物,用的便是惑心和歌声。惑心的本能与生俱来,无法控制,只能压抑。”

    他凑近她,冰凉的鼻尖在她滑溜溜的脸蛋上掠过,“只是,与你在一处,心动情动,你让我如何压抑?”

    “你放了我吧,我快要死了……”

    “我已经死了一百次了……”

    “我想洗澡。”

    “好啊,本座和怜怜一起。”

    “……”

    萧怜在被胜楚衣扛走的最后一刻,绝望地抓了一下床头那只呼叫客房服务的绳子,最后就被扔进了大木桶中。

    两个人挤在一处,木桶就显得有些局促,浮着花瓣的水不停的漾出来,溅了一地。

    萧怜猛地从水中钻出头来,“停!有人敲门!”

    “不管他。”

    “我刚才叫了吃的,我饿了。”

    “好,我替你去拿。”胜楚衣有些不情愿地起身。

    “不用了,我自己去。”萧怜按住他,从水中麻利地站起来,拔腿就想走,忽然觉得戏要做足,于是又俯身吻了那魔头一下,顺便指尖在他胸口撩过,“乖乖等我。”

    胜楚衣就靠向木桶的另一头,两眼一弯,“好。”

    他修长的手指敲着木桶的边缘,笑意深深地看着萧怜裹了他的衣裳,一只软脚虾的模样,故作从容地走出氤氲的水汽,穿过重重纱帐,再没回头。

    ……

    此时,一辆挂着十六只銮铃的精致马车,正缓缓向星月楼方向驶来。

    车厢的帘子被掀起一角,里面是乌溜溜的两只眼睛,嵌在一张粉团子般的小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