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漂亮的城!”

    萧怜满眼惊艳,曼陀罗城,与其说是漂亮,不如说是宏伟,一种透着不可言说的诡异的宏伟,只看一眼,就知道这城在修建之初,就是为了某种目的,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秘密。

    胜楚衣牵着她的手,走到山边,“一会儿,会更漂亮。”

    他向半空伸出白玉般的手掌,在空中缓缓转动,周遭便开始氤氲气薄薄的水雾。

    气温越来越低,越来越冷,薄雾之后,空气中开始有细碎的雪花飘落下来。

    起初只是细细碎碎的雪粒儿,之后很快就渐渐如鹅毛般大小,纷纷扬扬。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连风都没有,雪花安安静静地扑簌簌落下,于是下面偌大的曼陀罗城转眼间就变成了一片雪白。

    “沧海诀?”

    胜楚衣的手缓缓收了,声音沉静,似是自我欣赏一般,“冰渊与沧海的完美融合,喜欢吗?”

    萧怜满眼惊喜,“真好!跟朔方的雪一样!胜楚衣,你能将水之两极融合在一起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

    胜楚衣淡淡看了她一眼,却并不回答,“此时的朔方,也该下雪了。如今在东煌为你下这一场雪,希望能解思乡之苦。”

    萧怜伸手接了一片大大的雪花,两眼之中亮晶晶的,“好想棠棠,也不知她可有新的冬衣。”

    胜楚衣伸了一根手指将她掌心那片雪花挑起,在指尖细细地看,那雪花也不融化,“不用担心棠儿,她在锦都好得很。”

    “你在派人跟着她?”

    胜楚衣神祗容颜浮起灿然笑意,“她是东煌的大帝姬,身份无比贵重,我这做父君的,岂能不小心加护?你暂且精心安养,到了夏天,就陪你回西陆,将她接来。”免得整天跟千渊身边那些妖魔鬼怪混在一起,学些邪门歪道!

    萧怜立在山顶,望向西边,“好,西边,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

    忽然,她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一处奇怪的长条石凳,“跷跷板?”

    胜楚衣:“……,那是情人石。”

    “过去看看啊。”

    萧怜捉了他的手,衣裙掀起一路雪花,快步走了过去。

    那情人石看起来像是一条长凳,却只有一条腿在中央,活像一只跷跷板。

    胜楚衣挥袖将石头上刚刚落下的一层积雪拂去,露出极为光滑的表面,牵她在情人石两头分别坐下,端正的身姿,淡淡看她。

    萧怜坐在石头那头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奇怪,我以前见过跷跷板,无非如此,为何叫情人石?”

    胜楚衣这边稍稍用力,萧怜那边就被翘起来些许,“这石头的典故,我也是来过几次后,经弄尘的口才知道。原来曼陀罗城中的青年男子,若是有了心仪的姑娘,就会约她来这山顶观景,两人共坐在石上。”

    他说着,身子又稍微向下沉了沉,萧怜就向他这一侧又滑了一些,“因为男子比较重,那姑娘就会从石头的那一头,缓缓滑向男子。”

    萧怜被他用跷跷板举了个高高,就坐在石凳那一头吃吃地笑,“然后呢?”

    胜楚衣依然一本正经地端坐,“然后,姑娘若是愿意滑到男子身边,乖乖地与他坐在一处,便算是愿意嫁他为妻。”

    他看向下面的已经盖了一层厚厚积雪的曼陀罗城,不经意间身子又向下沉了几分,萧怜整个人就缓缓地向他滑了过去。

    “可若是姑娘不愿意,这长长的石凳上滑下的过程,就是她考虑的时间。”

    萧怜还在慢慢向他滑去。

    “而那男子若是个心急的人,非但有可能得不到姑娘,还会将人给掀翻在地。”

    他说着用力一压,萧怜就哧溜地滑落到他身边。胜楚衣仰面看着漫天大雪,抬臂将手边的人揽进大氅中,“认识一下,在下胜楚衣,家住天澈宫,”之后低头在她落了雪的发间轻吻一记,“姑娘可愿跟我回家?”

    莹白的雪花大片大片地落在他的黑发和大氅的黑狐裘领子上,也落在纤长的睫毛上,随着他眼睫掀动。

    萧怜看着心痒,凑上去吹了口气,将睫毛上的雪花吹走,笑嘻嘻腻歪,“好啊,看在你生得这样好看的份上,可以考虑一下。”

    之后那颗淘气的头就被按进怀中揉啊揉啊。

    “胜楚衣,我们堆雪人好吗?”

    “好,什么都依你。”

    ……

    等到两人携手跑回马车时,身后留下一对雪人,一个披着银狐氅,一个披着黑狐氅,手牵着手,并肩而立,向着曼陀罗城的方向。

    萧怜几乎是一路踮着脚跑回去的,等被胜楚衣抱上马车时,鞋袜都已经湿透了。

    于是车里很快就扔出来一双鞋,萧怜在车里喝着茉叶备好的热汤,将一双冻得冰凉的脚塞进胜楚衣怀中,从窗帘的缝隙里向外望去。

    一场雪,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停了。

    多一分则成灾,少一分则不美。

    胜楚衣收了融入冰渊的沧海诀,天空顿时放晴,漫山遍野,所有的树上都是一片雪白,在碧蓝的填空下开出蓬松松的雪白的花了一般。

    “美吗?”

    “原来你真的要带我看的是这个?”

    “嗯。雾气先凝结在树上,再挂了积雪,便成了玉树琼花。”

    “真美!”萧怜双眼亮晶晶地望着车窗外,胜楚衣就借着车厢内幽暗的光线看着她因为玩雪而略有些红扑扑的脸。

    “阿莲。”

    “嗯?”萧怜落了窗帘,认真地望着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