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呤眼光晃了晃,依然不爱搭理他。

    “我话已至此,姑娘务必要听进去。”

    穹隆说完,便自顾自摇着扇子去了神殿外伺候。

    留下帝呤一个人,立在队伍的最后,默默静候。

    将军走了,周围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当年方寸之乱,何等声势,何等惨烈,如今的少君,实在是与当年不一样啊。”

    “一万年的禁闭,也该知道悔改了吧。”

    “他是知道悔改的人吗?”

    “他就是个桀骜不驯的魔头,如何能悔改!只是有所顾忌罢了。”

    众人低声七七八八,帝呤就始终低着头,静静地听着,蓦然间抬头,却看见几束目光从她身上掠过,与她眼光碰撞,立刻收了回去。

    帝呤立刻重新低下头。

    他的顾忌是自己吗?

    如果是的话,她不应该成了他的负累才对。

    她藏在袖中的双手,绞在一起,紧了紧,暗暗咬了嘴唇。

    ……

    瀚天宫中,九幽依然如以往一样,远远地立在大殿中央,不愿上前亲近。

    昊元就只好从帝位上走下,尽量神色平和,来到他身边,将手搭在他的肩头,“听说,你创造的那方世界,唤做璃光?”

    “是。”

    “本君曾以神识扫视过一番,造物奇思可谓天马行空,只是众生颇为孱弱。”

    提起璃光,九幽的神色温柔了许多,那个世界,是他按照她的意思创造的,是她想要的,“心之所至,随性而为罢了。”

    昊元双眸幽深,将他仔细打量,“你的心性,若是当年就这般随和,也不会闹出那许多事情了。”

    九幽淡淡应付,“父君教训地是。”

    “此番,将你唤回,是有一桩好事。”

    “父君请吩咐。”

    昊元将手从他肩头挪开,负于身后,望向外面的天宇,“你是本君唯一的子嗣,也是这无极神域未来的主宰,如今既然心性大定,可有思虑过姻缘大事?”

    九幽懒洋洋掀起眼帘,干脆道:“没有。”

    昊元似是早知他会如此,也不意外,“那你就打算一个人守着璃光,慢慢虚耗无边无际的生命?”

    “是。”

    “可是为了那条龙?”

    “与她无关。”

    昊元审视着他,“是嘛。”他昂了昂头,“既然如此,你便可以带她走了。”

    他就这么轻易放了他,却为何大费周章地将他抓回来?

    其中必有文章。

    可他既然不说,九幽也索性不问。

    “儿臣告辞。”

    说完简单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方寸,”昊元果然叫住了他,“若要成为一方天地真正的主宰,就要承受这一方天地中的至苦,你能真正主宰璃光吗?”

    九幽停了脚步,背对他,并不回答。

    “既然你一心只想守着那方世界,对神域无欲无求,父君就成全你。你若能入那方凡尘,渡劫千年,承受尘世九宗大罪而终不悔,功成之日,璃光便永世为你一人之封地,无极神域中的任何人,无你的允诺,不得入内。”

    这的确是一个极大的诱惑,如果他璃光成了他专属的封地,那么,她留下的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人可以触动,帝呤也就安全了。

    “如果做不到呢?”他昂了昂头,等着昊元说出他失败的代价。

    可昊元只是温声道:“做不到,无非历劫时吃些苦头罢了,回来之后,你依然是本君唯一的嫡子,神域的少君,一切都不会改变。”

    九幽转身,不确定地看着他,有些迟疑,“如此,便多谢父君。”

    昊元宽厚微笑,“你我父子,何须言谢。”

    九幽出了瀚天宫,无视向他行礼的众神,穿过神兵,走向帝呤。

    帝呤远远见了他,飞奔着扑了过去,“九幽!”

    她见他从头到脚,毫发无损,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是这一声唤,却被诸天众神听了个清清楚楚。

    九幽看她紧张的样子,笑吟吟道:“好了,没事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他不顾千万双眼睛注视,就这样牵了她的手,带她直接飞向天际,从极白到极黑,进入深渊,一直向上,进入海中,回到了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