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是你的课吧?”男老师大大咧咧地搂着他的肩膀问。

    “……是吧,”梁树顿了顿,急中生智道:“哪个班的课来着?我给忘了。”

    “初三一班,你上午还跟我说着呢。”

    初三一班?梁树把脑中乱糟糟的思绪重新捋了一下,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世界的喻岭一定正在读初三。

    即使喻岭没来得及告诉他这个世界相关的细节,也会有nc跑过来专程给他提示,这大概就是主角光环了。

    “嗨,是啊,想起来了,”梁树笑着挠挠头,“看我这记性。”

    他的表演欲被激发了出来,于是决定把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都当成陪他对戏的nc。

    “你说这都初三了还上什么体育课,怎么没个主科老师把课给占了呢?这样我们就轻松了啊。”

    “那可不是嘛。”

    打上学那会儿梁树就一直这样认为,体育老师是最轻松的职业。经常有各科老师把体育课占为己有,而体育老师就坐办公室里喝喝茶聊聊天,不用上课就可以领工资,清闲又悠哉。

    “走走走,去凉快的地方待着!”男老师拉着梁树来到铁丝网外面的一大片浓绿的树荫下。

    这位中年男老师挺能聊,从学校中午的伙食聊到国际局势,什么都能聊上两句,从草坪中央走到操场外面,嘴全程没停过。梁树生怕露馅,没怎么主动说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叮铃铃铃……”

    清脆的铃声响彻在整个校园里,悠长的铃声结束,原本寂静的校园也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学生下课了,”男老师伸了个懒腰,原地活动了几下,把筋骨舒展开,“梁老师,我们也该上课咯。”

    “是啊。”梁树也有样学样,跟着扭了扭手腕和脚腕。

    他和这位老师刚巧是同一节课。

    体育课通常是好几个班一起上,但任课老师不同。上体育课的学生先在铁丝网外面集合整队,然后由体委带队进来。

    下午很容易犯困,尤其是第一节 课,学生们普遍提不起精神,一个个耷拉着眉眼,好像还没睡醒。

    然而一到下课,就仿佛吃了兴奋剂,突然间生龙活虎起来。

    人头陆陆续续地从教室里涌出,下楼,前往厕所、小卖部、操场等各个场所。

    没过一会儿,操场外的那块集合区域便被学生占满了。

    上课铃声刚敲响,各个班的体委便有序带着班级队伍依次走进操场。

    初三一班的体委是个人高马大的男生,这才初三,就已经比梁树还要高一头了,“报告老师,初三一班集合完毕,应到45人,实到45人!”他的声音洪亮有力。

    “好,归队!”

    望着一排排嫩得能掐出水似的面孔,时隔多年,梁树仿佛又找回了学生时代的蓬勃生气。

    悄咪咪看了两眼不远处别的老师在干什么,他也照着葫芦画瓢,先带着学生们做热身运动,然后再让他们围着操场跑两圈。

    拥挤的队列呈前后左右散开的时候,梁树在队伍最末尾搜寻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十四五岁的少年,身高骨架都日渐挺拔,眉眼轮廓间虽难掩青涩,却也开始变得棱角分明,英气逼人。

    喻岭没有像某些进入青春期的男生那样叛逆耍帅,故意不穿校服和老师对着干,而是和大多数人一样身穿样式单调的校服,外套里面的短袖制服纽扣也规规矩矩地扣着。

    尽管如此,他依然是特立独行的,和周围的人似乎不在同一频道上。梁树注意到,他旁边的同学或多或少都有在和身侧的人小声说话或者用眼神交流,唯独他一个人从始至终都没和别人交谈过,连眼神也未偏移半分。

    他的目光呈失焦状态,看似在认真地盯着某处,实则什么也没看。

    这样的男生放到哪里都很惹眼,也很容易被人孤立。

    梁树隐隐有些担心,照喻岭那种性格,很难和别人相处得来。

    更让他心惊的是,目光落在喻岭脸上时,他注意到喻岭的左脸颧骨处有块淤青。

    那块淤青原本并不显眼,却因为他过分白皙的肤色而显得有些骇人。

    这是被同学打了?!梁树差点要直接把喻岭从队伍中叫出来,还好及时克制住了。

    看起来下手不轻,总不可能是女同学吧?

    目光逡巡一周,梁树果然发现了另一个站在最后排的男生。

    他和喻岭的站位一个在最左,一个在最右,遥遥两端,井水不犯河水,就好像是故意有人把他们隔开一样。

    男生眼神阴郁,脸上同样挂了彩,似乎比喻岭的还要严重一些。

    这个年龄段的学生正处在青春期,激素分泌旺盛,不擅长周旋,处理问题的方式通常简单粗暴,能动手就绝不吵吵。

    不过既然两个人都来上课了,可能问题也没那么严重,没准只是一些小摩擦。梁树心里这么想着,准备等下了课再旁敲侧击地问一问别的同学。

    热身加锻炼一共用了不到半节课,剩下的时候留给学生们自由活动。

    梁树说完解散之后,学生们便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在运动场的各个角落玩起来。女生多半围坐在草坪上晒太阳聊天,或者去小卖部买零食,而男生则去了旁边的篮球场、排球场打球。

    喻岭呢???

    一个没注意,梁树竟然把喻岭看丢了。

    不过还记得刚才他离开的方向,梁树顺着看过去。

    喻岭好像去了……厕所?

    梁树慢步踱到厕所外面的一棵大树下,打算在这里蹲喻岭出来。